第169章 分田到户(1 / 2)

岭南的春天来得早,正月未尽,田埂边的野草已悄然返青,柳梢头爆出鹅黄的嫩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甜气息。然而,比自然春意更早撩动人心的,是那份随着《南国新政》文告贴出,便在乡野间暗暗发酵、既饱含希望又掺杂疑虑的灼热期待。

广州城东三十里,番禺县下辖的“龙归”乡,被选为第一批“分田到户”的试点之一。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田亩集中,既有被查抄的原唐廷官员庄园,也有大片因战乱抛荒的熟地,更有众多依附豪强的佃户,情况颇具代表性。

这日清晨,春寒料峭,龙归乡中心一处打谷场却被围得水泄不通。场边新设了简易的木台,台上插着“天补平均大将军黄”的认旗和“靖海营安民使”的旗帜。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前排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热切的佃农、流民,他们有的扛着简陋的农具,有的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更多的则空着双手,只是紧张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后排则是些穿着稍整齐些的农户和小地主,神情复杂,交头接耳。更外围,则有身着崭新号衣、手持长矛的靖海营士卒维持秩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木台上,除了几名负责主持的“劝农使”、“度田使”属吏,还站着一位特殊人物——新任靖海营安民校尉赵石。他原是林风麾下一名悍勇队正,识字不多,但为人耿直,执行军令不折不扣,被特意调来负责试点乡的治安与新政推行保障。此刻他按刀而立,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煞气,让台下一些心怀鬼胎者不敢造次。

“父老乡亲们!静一静!”一名吏员敲响了手中的铜锣,扯开嗓子喊道。嘈杂声渐渐平息。

为首的劝农使,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姓周,原是被俘唐吏中主动投效、且对农事颇为了解之人。他展开手中一卷文书,深吸一口气,用带着些官话腔调、但努力说得清晰的本地白话开始宣讲:

“奉大将军令!龙归乡‘分田到户’,今日起正式施行!所有田亩,以官府新近丈量核实之数为准!旧有田契,一律呈交核验,凡与实丈不符、或有巧取豪夺情事者,概不作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前排的贫苦百姓眼中光芒更盛,而后排一些人的脸色则变得难看起来。

“分田规矩如下!”周劝农使提高声音,压住骚动,“一,原无地、少地之佃户、流民,按现有人丁(男丁为主,兼顾女户),每丁先授水田二亩,旱田三亩,山地酌情另计!二,原自有田产者,田亩数在限额之内(每户水田不超过二十亩,旱田三十亩),经核实无误,发放新契,予以承认,并按新制纳粮!三,原田产超出限额部分,由官府依市价八成,分期赎买!四,抗拒清丈、隐匿田产、煽动闹事者,田产籍没,首恶法办!”

条条框框,清晰明了,既给了贫苦者实实在在的土地,也给了中小田主明确的出路(尽管赎买价格打了折扣),更对可能的反抗者亮出了刀锋。

“现在,叫到名字的,上前来,领取新田契,确认田块位置!”周劝农使示意旁边的书吏。

书吏捧起一本厚厚的、墨迹尚新的田亩清册,开始高声唱名:“李阿牛!原佃户,家中丁口二,授水田四亩,旱田六亩!田块位于‘大沙围’东头,编号甲七、甲八、丙三、丙四!上前按指模领契!”

一个干瘦如柴、年约四十的汉子猛地从人群中挤出,踉跄着跑到台前,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书吏将一张盖着鲜红官印、写明田亩位置和面积的桑皮纸递到他面前,旁边吏员抓着他的右手拇指,在印泥盒里蘸了蘸,重重按在契纸上,他才如梦初醒。

“这……这真是给我的?”李阿牛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浑浊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转身对着木台就磕头,“青天大老爷!大将军万岁!我……我有田了!我有自己的田了!”他语无伦次,又哭又笑,那模样感染了台下无数和他境遇相似的人,不少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王寡妇!女户,丁口一,授水田二亩,旱田三亩!田块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