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门一把火,烧掉了江陵城守军最后一丝侥幸。当那面更大的白旗在晨风中无力飘荡,数名江陵官员徒步请降时,林风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笃定。北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不容任何犹疑与拖延,江陵,只是这庞大征途中,第一个需要被碾过、也必须被碾过的枢纽。
受降、入城、安民、接管府库、整编部分愿意留用的旧吏与士卒……一连串繁琐而必要的事务,在林风与随后赶回的周琮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黄巢自岭南发来的命令简洁而明确:以江陵为北伐前哨基地,迅速消化,巩固占领,并伺机扩大战果,尤其是要确保长江水道的控制权,为后续大军北上或东进创造条件。
然而,长江的波涛,从不因一城一地的易主而停息。就在江陵城头刚刚换上“天补平均大将军黄”与“靖海”旗帜的第三天,来自下游的紧急军情,便如同江上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报——!靖海营巡江哨船在洞庭湖口以东三十里处,发现大规模唐军船队!打‘鄂岳’、‘杜’字旗号!数量不下五十艘,其中大型楼船三艘,艨艟斗舰二十余,其余各类战船、运输船数十!正在溯江上行,其先头距江陵已不足二百里!”
斥候的声音带着急促与惊疑,回荡在刚刚改为北伐军江陵行辕的原节度使府大堂内。堂上诸将,神色皆是一凛。
“鄂岳观察使杜韬!”周琮沉声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某早料此人不会坐视江陵易手。只是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
杜韬,坐镇鄂州(今武昌),控扼长江中游,麾下鄂岳水军是唐廷在南方为数不多尚算完整的水师力量之一。之前北伐军水陆并进,杜韬或许还在观望,或许被其他义军或地方变故牵制,但江陵的陷落,显然触及了他的底线。江陵一失,整个荆南门户洞开,北伐军便可顺江直逼鄂州,威胁江淮财赋重地。于公于私,杜韬都必须做出反应。
“五十艘战船……三艘楼船……”林风走到堂中悬挂的江图前,手指划过洞庭湖口至江陵段水域,“他是倾巢而出了。看来,是想趁我军初占江陵,立足未稳,一举击溃我靖海营,重新夺回江面控制权,甚至反攻江陵。”
赵石握拳道:“将军,怕他作甚!咱们连广州都打下来了,还怕他几条破船?末将愿率敢死之士,乘快船夜袭其营,烧他个片甲不留!”
周琮却摇头:“赵将军勇悍可嘉。但杜韬非荆门乌合之众可比。其水军经制多年,楼船高大,艨艟坚固,士卒亦惯于水战。且其船队庞大,必有严密警戒。冒然夜袭,风险太大。”他转向林风,“将军,敌众我寡,敌逸我劳。我军新得江陵,陆上需分兵守御,安抚地方,靖海营战舰不满二十,虽利器在手,然兵力悬殊。正面决战,恐非上策。”
林风沉吟不语。他明白周琮的顾虑。靖海营是北伐军乃至黄巢政权的宝贝疙瘩,是未来经略长江、甚至染指江淮的希望所在,不容有大的折损。杜韬水军则是唐廷在长江中游最后的王牌,此战若败,长江中游将再无力量能阻挡北伐军水师东下。
“杜韬水军此刻行进到何处?可有立下水寨?”林风问斥候。
“回将军,据最新探报,唐军船队已过监利,正在白螺矶一带江面缓行。并未靠岸立寨,但队形严密,巡哨船只放出甚远。似乎在寻觅合适的决战水域,或……等待什么。”
“白螺矶……”周琮盯着地图上那个位于江陵以东约一百五十里、长江北岸的江湾,“那里江面宽阔,水流相对平缓,两岸多有沙洲浅滩,不利于小船机动,却利于大船结阵。杜韬选择此处,是想发挥其楼船高大、舰多的优势,与我军正面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