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陷落、张承范战死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以远超马蹄和驿使的速度,在关中乃至整个天下,炸开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骚动。然而,比这消息本身传播更快的,是那一声“地动山摇”的恐怖传说,以及随之衍生出的、足以摧毁任何残余抵抗意志的种种流言。
“潼关不是被攻破的,是被天雷劈开的!”
“黄巢麾下有妖道,能役使地龙,翻身则山崩地裂!”
“那火药不是凡间之物,沾之即焚,触之即炸,张节度使尸骨无存啊!”
“守关数万将士,一炸之下,灰飞烟灭,关墙都成了齑粉!”
“贼军已得天命,关中无险可守了!”
传言在逃亡的溃兵、惊惶的官吏、观望的豪强、以及无数升斗小民的口耳之间飞速流转,每经过一人,便添一分惊悚,增一分绝望。潼关,那座在关中百姓心中象征着安全、代表着朝廷最后威严的“天下第一关”,其陷落的方式是如此突兀,如此暴烈,如此……超乎想象。这不再是两军对垒、兵家常事的失败,而是一种近乎天罚的、不可抗拒的毁灭。这种毁灭带来的心理冲击,远比丢失一座城池本身更为致命。
黄巢在洛阳接到林风“潼关已克,缺口洞开,正肃清关内,即日西进”的捷报时,脸上并无太多狂喜之色。他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军报上“缺口”二字,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潼关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场惊天爆炸带来的余震。
“传令林风,”他沉声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道,“潼关既下,不必急于纵深冒进。首要之事有四:第一,彻底肃清关内及周边险要残敌,收降溃兵,甄别处置,严禁滥杀。第二,立即着手修复潼关缺口及必要防御工事,此关日后将是我军西进之后路与东防之屏障,须固若金汤。第三,以大将军府及大齐东都留守府联名,发布安民告示,传檄关中诸州县!檄文要写明:潼关已破,唐室将终,天命在齐!令各州县官吏、将佐、士民,速速顺应天命,开城归附,可保身家性命,共享新政之利!顽抗者,潼关前车之鉴,勿谓言之不预!第四,大军于潼关稍作休整,补充给养,待后方粮秣及新政吏员跟进后,再议西进长安之事。”
他的命令清晰而稳健,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攻克潼关是巨大的战略胜利,打开了通往长安的大门,但门后的关中平原,面积广阔,州县林立,仍有相当数量的唐军和复杂的地方势力。冒进,可能成为强弩之末。他需要时间,让潼关陷落的震慑效果发酵,让恐慌蔓延,让关中内部自行分化瓦解。同时,也需要将刚刚经历血战的北伐军稍作休整,并将新政的影响力,随着军事胜利,迅速向关中渗透。
“另,”黄巢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将我军攻克潼关之详细战报,尤其是……‘地龙翻身’之威力,可稍加修饰,遣精干细作,携重金,秘密送往长安,及陇右、泾原、邠宁等镇节度使处。告诉他们,抵抗毫无意义。若能阵前倒戈,献地归顺,不仅既往不咎,更可保其富贵,甚至……裂土封侯,亦非不可商议。”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黄巢深谙此道。他要将潼关的爆炸,不仅作为军事胜利的勋章,更作为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长安朝廷和所有还忠于李唐的势力心头。
接下来的日子,局势的发展,几乎完全沿着黄巢预想的轨道滑行,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潼关以西,第一个接到檄文和“恐怖故事”的华州(今华县),刺史在召集僚属和本地豪绅闭门商议了一夜后,第二天清晨便下令打开城门,派出使者前往潼关请降。他交出的不仅是印信,还有一份详细的关中东部防务图与州县库存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