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血泪控诉(1 / 2)

刽子手刀锋落下的闷响与人群的欢呼声浪,并未能完全淹没朱雀大街上的另一种声音——那是更为低沉、更为绵长、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呜咽与泣血之声。公审的判决带来了宣泄与快意,但当最初的激动稍缓,那积累在无数胸膛中的、更具体、更个人化的巨大悲苦,才开始真正地、彻底地释放出来。

二十八颗头颅滚落尘埃,血腥气开始在刑场方向弥漫。但这并未让苦主们的控诉停止,反而像打开了最后的闸门。当军士开始将那些被判流放或监禁的从犯押离囚栏时,观审区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骚动。

“等等!不能就这么带走他们!”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一个角落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得几乎贴到地面的老妇人,在一个少年的搀扶下,拼命想挤出人群,冲向囚车方向。她太老了,也太虚弱了,几乎是在地上爬行。

维持秩序的军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台上的杜谦看向黄巢,黄巢微微颔首。

两名军士上前,小心地将老妇人和少年带到了审判台前的空地上。老妇人挣脱搀扶,扑倒在地,对着台上、对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力气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已是血流满面。

“青天大老爷……各位乡亲父老……”她的声音干涩破碎,却异常清晰,“民妇……民妇不是来求判他们更重的刑……民妇是来……是来问问这些天杀的畜生……”

她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囚车中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那是杜家一个负责收租的管事。

“杜五!你还认得我吗?!”老妇人厉声问,那声音不像出自如此衰老的躯体。

那管事吓得一哆嗦,不敢抬头。

“十三年前!长安县杨家庄!你带着人,来收租子!”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我家男人求你们宽限几日,被你们一顿毒打,抬回家,三天就咽了气!我守着尸身,求你们给口薄棺,你们说什么?!”

她模仿着当年那管事的腔调,尖利而刻薄:“‘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交租了!棺材?拿你女儿来换啊!’”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愤怒吼声。老妇人却不再看那管事,而是颤抖着抬起枯柴般的手指,指向一旁搀扶她的、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却眉目清秀的少年。

“我女儿……我那年才十三岁的闺女啊!”老妇人的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滚滚而下,“被她爹的尸首吓坏了,躲在我身后……他们……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我闺女……硬生生拖走了啊——!”

最后一声,凄厉如夜枭,撕裂了空气。少年紧紧抱住浑身颤抖、几乎昏厥的老妇人,泪水也在他脏污的脸上冲出沟壑。

“三天后……在杜家庄子后面的乱葬岗……我找到了我闺女……”老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让人心悸,“她……她身上没一块好肉……眼睛都没闭上……”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少年,发出一种非人的、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整个朱雀大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妇人那绝望到极致的哀鸣在回荡。方才因判决而欢呼的人们,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撼与深沉的悲哀。许多妇人掩面痛哭,连一些军士都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囚车中的杜五,已经瘫软如泥,裤裆湿了一片,恶臭传出。

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被这老妇人的血泪控诉点燃了最后的勇气,更多原本瑟缩在人群中的苦主,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前涌。他们或许因为证据不足未被列为正式证人,或许因为恐惧而不敢上台,但此刻,同类的悲惨遭遇和公审现场凝聚的悲愤气场,给了他们力量。

一个失去双臂、用嘴叼着一块木牌的男人挤到前面,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夺田霸妻,天理不容”八字。他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咿咿呀呀地嘶吼,却因没了舌头(事后才知是被韦家恶仆割去),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但那眼中滔天的恨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