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新朝抱有期望的寒门士子和务实官吏,则从“开平”二字中读出了更多。“开,启也,创也;平,治也,安也。此非守成之年号,乃创业、求治之号也!”他们奔走相告,认为这明确传达了新朝锐意进取、追求治世的信号,与以往那些粉饰太平的年号截然不同。许多人开始以“开平”为题作文赋诗,探讨“何以开太平”,其中不乏对新政的建言献策。
市井百姓的反应则更为直接。茶馆酒肆中,开始有人以“开平爷”代指黄巢(虽然尚未正式登基)。“听说了吗?开平爷又要放粮了!”“开平元年的新钱,不知道啥时候能铸出来?”年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迅速融入日常口语,成为新政权存在感最普遍的证明。连小儿嬉戏,也多了“我是开平大将军”的喊声。
然而,暗处的抵触与不适也同样存在。一些前朝遗老私下仍顽固地使用唐号,视“开平”为僭越。某些被触及利益的豪绅,在密信中用“开平”时往往带着讥诮的口吻。更远方的藩镇,收到长安以“开平”纪年发出的文书,态度各异:有的默默收下,有的原样退回,有的则含糊其辞。
这一日,黄巢在批阅奏章时,看到一份来自淮南前线的军报。报告本身是捷报,但末尾署名日期,将领仍习惯性地写了“广明三年四月”。显然,远离中枢的地区,改元的信息传递和接受需要时间,甚至可能存在故意的拖延或忽视。
黄巢没有发怒,只是提起朱笔,在那旧年号上轻轻划了一道,在旁边批注:“以后具文,皆用开平纪年。传谕各军。”随即,他让杜谦拟一道严令,要求所有派出人员、信使、宣慰使,必须随身携带新历、新印样本及年号使用规范,对所到之处进行宣讲督查。
推行一个年号,如同推行一种新的秩序,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实力作为后盾。
夜幕降临,黄巢再次站在殿前高台上。长安城灯火渐明,星空低垂。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以“开平元年五月”纪日的度支司简报,上面列着常平仓新进粮食数、水利工程进度、以及“申冤清田司”最新结案统计。
“开平……”他默念着这个自己选定的年号。它不仅仅是时间的标签,更是对他自己、对麾下文武、对天下百姓的鞭策与承诺——每过去一天,都要离“太平”更近一步;每做一事,都要为“开创”添砖加瓦。
他知道,真正的“开平”,不在于改换一个年号,而在于粮食能否满仓,冤屈能否得雪,土地能否耕者有其田,法度能否公正执行,边境能否安宁,人心能否归附。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至少,从“开平元年”开始,时间已经站在了新秩序的这一边。接下来的每一日、每一月、每一年,都将是对这个年号内涵的不断填充与验证。
他收起简报,转身走回殿内。案头,还有更多以“开平”纪年的文书,等待他批阅决策。
开平元年,才刚刚开始。而开创太平的征程,也正随着这个年号的启用,正式进入了以日以月计量的、具体而微的奋斗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