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边镇冲突(1 / 2)

李克用的策略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在代北的山水间迅速铺开,而蛛丝颤动的第一阵涟漪,便首先在赵石率领的八千关中援军身上感受到了。

李存勖的三千沙陀精骑,如同跗骨之蛆,又如草原上最狡诈的狼群,开始死死咬住赵石大军的侧翼与后尾。他们并不寻求正面决战,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骑兵的机动优势,神出鬼没。行军途中,侧翼的斥候队常常遭遇冷箭袭击,尸体被剥光倒吊在路边的树上;夜间宿营,营寨外围总会响起凄厉的胡笳和突兀的马蹄声,伴随着火箭零星射入,虽造不成重大伤亡,却足以让全军彻夜警戒,难以安眠;押运粮草的后队更是重点目标,几次小规模的袭击虽然都被击退,却拖延了行军速度,也损耗了部分辎重。

赵石骑在战马上,面色沉郁如铁。他是历经百战的老将,自然看得出这是沙陀惯用的疲敌、扰敌之术。他严令各部加强警戒,斥候放出加倍,行军阵型保持严密,尤其是粮草辎重,置于中军重重保护之下。对于小股袭扰,以弓弩驱散为主,绝不轻易分兵追击。他的应对稳如磐石,但也正因为这份稳重,行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大将军,沙陀崽子欺人太甚!让末将带五百精骑,去把他们那伙苍蝇撵走!” 麾下一名脾气火爆的骑都尉按捺不住,请战道。

赵石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起伏的山峦:“不可。敌骑来去如风,地形又熟,你追出去,正中其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分兵,好逐个击破。传令下去,无论敌军如何挑衅,全军保持队形,加速通过前面‘野狐岭’险地。到了代州城下,与李节度使汇合,再作计较。”

他心中隐有不安。沙陀的骚扰虽然烦人,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并未真正阻碍大军前进。这不像是一心要阻止援军的样子,倒像是……在试探,在引诱,或者在为什么更大的动作争取时间?李克用那只“独眼龙”,到底在算计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李克宁率领的两千混杂骑兵,在岚谷一带掀起了更大的风暴。他们不再掩饰行踪,大张旗鼓地洗劫村庄,焚烧粮仓,将掳获的百姓和财物展示在显眼处,甚至故意放走一些哭嚎的幸存者向南逃窜。岚谷距忻州已不过百里,距太原也不过三百余里。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向南蔓延。

忻州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向太原和长安。留守太原的河东节度副使惊惶失措,连连向代州李国昌和正在北上的赵石求救,同时也向长安发出了措辞哀恳的求援信,声称沙陀主力似有南下直扑太原之势,若太原不保,则河东全局崩坏。

消息传到代州城头,守将李国昌(朔方节度使)眉头紧锁,看着城外沙陀大营依旧鼓噪不已的佯攻队伍,又看看南方隐约可见的烟柱(李克宁所为),心中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焦虑。他是沙场老将,本能地觉得沙陀分兵南下威胁太原的举动有些蹊跷,围城的压力也并未因分兵而明显减轻。但万一沙陀真的铤而走险,攻破防御相对空虚的忻州,威逼太原,那他困守代州将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成为导致河东沦陷的罪人。

“节度使,赵石将军军报!” 亲兵呈上一封刚刚由死士冒死送入城的密信。

李国昌急忙展开,信是赵石在数日前发出,那时他尚未遭遇大规模骚扰。信中主要通报了援军行程,并提醒李国昌务必坚守待援,切勿轻易出城浪战,沙陀狡猾,恐有诡计。

“坚守待援……勿出浪战……” 李国昌喃喃重复,看着城外那些被驱赶到壕沟前哭喊的百姓,心如刀绞。坚守,就意味着眼睁睁看着城外的子民遭受屠戮,看着沙陀在周边肆意破坏。出击?赵石警告在先,而且沙陀骑兵野战之强,他深有体会。

就在代州与赵石两处承受压力、李克宁在南边制造混乱的同时,真正的致命杀招,却在所有人都未充分注意的“野狐岭”一带,悄然酝酿。

野狐岭,并非单一险隘,而是一片方圆数十里、丘陵与河谷交错、林木稀疏却沟壑纵横的复杂地域。官道从中蜿蜒穿过,许多路段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涧,视野极差。赵石大军若要尽快抵达代州,这里是必经之路,至少其前军和辎重队必须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