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和平过渡(1 / 2)

八月末,南郊原羽林军旧营地经过紧锣密鼓的修缮扩建,已初具规模。夯土围墙加高加固,辕门巍峨,上书“大齐皇家军事学堂”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校场内,新铺的沙土地平整开阔,箭靶、木桩、简易壕沟等训练设施一应俱全;营房、讲堂、藏书阁、饭堂等建筑虽不奢华,却坚固实用,透着武人特有的简朴与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泥土的气息,也弥漫着一种新旧交织、充满未知的紧张与期待。

十月初一,霜降。清晨的薄霜尚未完全消散,军校辕门外已是人影幢幢。五十名第一期“高级军官研修班”学员,在教官与吏员的引领下,鱼贯步入这座崭新的学府。他们年龄多在二十至三十五岁之间,装束各异,气质迥然,恰是当下大齐军队复杂构成的缩影:

约半数来自北疆赵石麾下,多为经历野狐岭战火淬炼的年轻都头、指挥使,神情坚毅,举止带着边军特有的风霜与警惕;十余人来自京畿禁军或侍卫亲军系统,多为功臣勋贵子弟或中低级军官,有的昂首挺胸,有的则眼含审视与好奇;另有十余人来自内地各镇戍军,背景更为复杂,有前朝边军后代,有地方团练出身,甚至还有两名通过特殊渠道推荐的、通晓山川地理的落第书生。

所有人都被告知了严格的纪律:在校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不问出身,只看表现;统一着发的靛青色学员制服,除必要物品外,不得携带私兵、家仆;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校门;每月可休沐两日,但需登记去向。

开课仪式在最大的“忠武堂”举行。祭酒林风并未亲至(枢密院事务繁忙),由副祭酒周禹主持。周禹已换上与学员同色的靛青制服,只是肩章纹饰不同。他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五十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数月前,他还是北疆前线一名默默无闻的参军,如今却要执掌帝国最高军事学府的日常教务,教导这些大多有实战经验的同袍。

“诸位!”周禹的声音清晰有力,压下了堂内的些许嘈杂,“今日,诸位脱下战袍,穿上这身学员服,踏入这‘皇家军事学堂’,便不再是某位将军的部曲,不再是某个军镇的兵卒。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齐未来军官的候选者,朝廷寄予厚望的栋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学堂之设,非为消磨诸位的锐气,更非将诸位养成只会纸上谈兵的酸儒。恰恰相反,是为了让诸位变得更强!让诸位懂得,为将者,除了勇猛,还需智慧;除了忠义,还需法度;除了熟悉手中刀枪,还需明了天下大势、后勤辎重、乃至新兴技艺!”

“课程业已公布。”周禹指向堂侧悬挂的课表,“有兵法谋略,有阵型操演,有舆图测绘,有律法条陈,有粮秣计算,甚至……还有格物院先生来讲授‘火剂’之基本原理。每一门,都关乎战场胜负,关乎士卒生死,关乎国家存亡!”

他语气转肃:“考核亦将极其严格。日常操课、沙盘推演、策论文章、武艺比试,皆有评分。毕业之时,成绩优异者,朝廷将不次擢用;合格者,按例授衔任职;若有怠惰违规、考核不及格者……”他停顿一下,“则只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甚至影响原职升迁。望诸位珍惜此来之不易之机缘,勤学苦练,莫负陛下厚望,莫负朝廷栽培,亦莫负自身前程!”

周禹的讲话,既有激励,也有警告,定下了军校务实、严苛的基调。学员们神色各异,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暗自凛然,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或不以为然。

课程随即展开。初时,摩擦与不适在所难免。来自北疆的悍卒,对繁复的算学、文绉绉的律法条文颇感头疼;禁军出身的子弟,则对艰苦的体能训练和严格的作息叫苦不迭;几位书生学员,在武艺课上更是洋相百出。不同出身、不同经历的学员之间,也难免因观念、习惯产生龃龉。教授“忠义理法”的老学究,与教授“骑兵突袭”的退役老将,在教学理念上亦时有争执。

周禹压力巨大。他既要严格执行教学计划,维护学堂纪律,又要妥善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调和各方矛盾。他深知,自己这个“副祭酒”的权威,不仅来自于朝廷任命,更需在具体事务中建立。他每日最早起身,最晚休息,与教官们反复商讨教学细节,与学员们同吃同训,耐心解答疑难,对违规者则铁面无私,按章处罚。渐渐地,他那份来自前线的坚韧、务实以及不偏不倚的公正,开始赢得部分学员和教官的尊重。

而在军校之外,长安城中的老将圈子,对军校的动态密切关注,心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