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微微颤抖,眼睛却依旧紧紧闭着,不敢睁开,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店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阳光在王珍珍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清秀而紧张的轮廓。
乔奢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等了几秒,等王珍珍稍微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漠然。
“珍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而冷静,“谢谢你。”
王珍珍身体一颤,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一丝希冀,又充满了不安。
“但是,”乔奢费的语气没有任何转折,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们不合适。”
“为、为什么?”王珍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乔大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都不是。”乔奢费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珍珍。然后,在王珍珍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影,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并非狰狞的修罗铠甲,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恢弘的展现。他的身形仿佛瞬间变得无限高大,又仿佛凝聚在一点;他的眼眸深处,有混沌星云生灭,有诸天万界沉浮;他的周身,流淌着超越凡俗理解的气息,那是神性的漠然,是魔性的威严,是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纪元轮回的古老与浩瀚。尽管只是一闪而逝,仅仅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本质,但那一瞬间的威压与位格差距,已足以让任何凡人灵魂战栗,认知崩溃。
王珍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瞪大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中倒映着那超越想象的身影,身体因为本能地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幻象瞬间消失,乔奢费又恢复成那个温和俊朗的理发师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他的声音,却冰冷地烙印在王珍珍的心头:
“因为,我是‘神’。”
他用了这个凡人最容易理解的词汇。
“而你,是人。”
“神与人,相隔的不仅是力量与寿命,更是生命层次、存在形式、乃至看待世界与时间的维度。强行在一起,对你,对我,都将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与折磨。你看我,如同仰望星空,永远无法触及核心;我看你,如同俯视朝露,刹那芳华,转瞬即逝。我的一个闭关,可能已是你的几世轮回;你的一生悲欢,于我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的风景。”
他的话语残酷而直白,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幻想。
“长久的陪伴,对你是不公的囚笼;短暂的绚烂,对我是不必要的涟漪。与其在未来漫长而无望的纠缠中彼此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这不应该有的可能。”
他看着王珍珍那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变得苍白而绝望的脸,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珍珍,你是个好女孩,应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平凡而幸福的人生。而我,不属于这里,也终将离开。所以,忘了我,或者,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不再看王珍珍,转身走向工作台,重新拿起那把银光闪闪的理发剪,对着光,仔细地擦拭起来。阳光照在剪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王珍珍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眼泪无声地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过了许久,她才仿佛从一场可怕的梦境中惊醒,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然后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了一句:“对、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她逃也似的冲出了理发店,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
乔奢费依旧在擦拭着那把剪刀,动作稳定,眼神淡漠。直到王珍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缓缓放下剪刀,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神与人……”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线。给她一个理由,已经够给面子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神念如同无形的网,再次覆盖整个嘉嘉大厦,覆盖H市,覆盖那些正在涌动的暗流。
白蛇入世,山本布局,石灵现踪,复生被掳,况马联手,珍珍心碎……一幕幕,一桩桩,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正在有条不紊地上演。
“棋局渐酣。只是……执棋者啊,你们可曾想过,棋盘本身,或许也有自己的意志?”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玻璃,将他独自坐在店中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