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以幽冥之力强行打开的通道,将众人从京都郊外那片被“命运”规则笼罩的绝地带离。当金光散去,众人狼狈地跌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之中。
劫后余生,却无半点喜悦。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马小玲跪倒在地,伏魔棒插在身旁,双手紧紧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姑姑马叮当,大咪,小咪……就在她眼前,被那灰白色的光束轻易抹去,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那个嘴硬心软、教会她驱魔龙族使命的姑姑;那两只关键时刻总是挺身而出的猫妖……就这么没了。彻彻底底,灰飞烟灭。
况天佑站在她身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中翻涌着狂暴的怒意与深深的无力。他恨,恨命运的残忍,恨布局者的冷酷,更恨自己的弱小。在能修改现实的三书之力面前,他这所谓的一代僵尸,与蝼蚁何异?
金未来紧紧抱着尼诺,母子二人相拥而泣。尼诺的身体不住颤抖,不只是悲伤,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愤怒在滋生。堂本静是他的父亲,尽管疯狂,但那份偏执的爱是真实的。可现在他知道,连那份爱,甚至他自己的出生,都可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这认知,对一个孩子(虽然看起来20来岁了)来说,太过残酷。
毛小方扶着气息微弱、近乎透明的地藏王,脸色铁青。何应求等人亦是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也掺杂着挥之不去的绝望。对手是三书合一的“命运”,是等同于天道、能一念改写现实的存在,他们拿什么去斗?
伏羲拄着盘古弓,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先前为了救况天佑硬抗瑶池圣母一击,后又与命运规则对抗,消耗极大。他感受着“命运”愈发浩瀚恐怖的神力波动,让他眉头紧锁。计划出现了最坏的结果——命运非但未与瑶池圣母同归于尽,反反客为主,彻底掌控了局面,完成了三书合一。
“咳咳……” 地藏王虚弱地咳嗽几声,身形越发透明,他看着悲愤的众人,声音低微却清晰:“诸位……三书合一,虽近乎无敌,然……并非无解。盘古禁制仍在瑶池体内,命运……并未完全融合,更未能……彻底炼化三书。此刻……是其最强大,却也……最不稳定之时。若能……破其心神,或可……引动禁制反噬……”
“破其心神?” 况天佑猛地抬头,看向伏羲,“人王!瑶池圣母最后问你那句话时,你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说?!哪怕骗她也好!如果她当时能安心发动禁制,或许……”
伏羲闭上眼,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说不出口。那一刻的迟疑,或许……也是命运计算的一部分。又或许,是我内心深处,终究……无法再将那三个字,作为利用她的工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痛苦。万古的恩怨情仇,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爱与恨,早已纠缠成死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马小玲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熊熊的复仇火焰,“姑姑、大咪、小咪的仇,珍珍的仇,还有无数因他而死的人的仇,一定要报!就算他是天道,我也要撕开这天!”
“对!跟他拼了!” 司徒奋仁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闪烁。
“拼?怎么拼?” 毛忧相对冷静,但声音也在颤抖,“他掌控三书,能修改现实。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攻击也会被轻易抹去。地藏王也……”
她看向地藏王,后者身形已淡如薄烟,显然即将消散。失去人书,又强行燃烧元神打开通道,这位幽冥教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还有一个办法。” 一直沉默的袁不破忽然开口,他看向马小玲,又看了看掉落在地、光芒黯淡的无间龙珠,“乔奢费创造的无间神龙,与马家神龙同源相逆,或许……能克制、至少能干扰三书之力。先前我和姑姑能以此杀死乔奢费和女娲,便是明证。”
马叮当已死,大咪小咪魂飞魄散,马家血脉与龙珠的联系又被命运扰乱。但……并非完全无望。
“我马家,还有我。” 马小玲挣扎着站起,擦干眼泪,眼神决绝,“姑姑虽然不在了,但马家的血脉还在,神龙还在!地藏王前辈,” 她看向地藏王,“请告诉我,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无间神龙的力量?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地藏王看着马小玲,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悲悯:“马家后人……确有宿缘。然……仅凭你一人,加之龙珠有损,联系被扰……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另一个与龙珠本源相通之魂灵,甘愿献祭,补全联系,增强龙魂……” 地藏王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需要另一个强大的、合适的魂魄,来替代马叮当的位置,而且必须是自愿献祭。
众人沉默。去哪里找这样的魂灵?即使找到,谁又甘愿牺牲?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伏羲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京都方向,沉声道:“来不及了。祂……要开始了。”
众人心神一凛,齐齐望向京都。只见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混沌未明、却又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重置”的恐怖威压。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意志,正从京都方向缓缓升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天地。
“必须阻止祂!在祂彻底完成‘重置’之前!” 伏羲强提神力,拉起盘古弓,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箭对现在的命运而言,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如。
“上吧!没时间犹豫了!” 况国华化作红眼僵尸形态,獠牙毕露。
“拼了!” 众人压下心中悲痛与恐惧,各自提起最后的力量,准备做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冲向京都,做那飞蛾扑火般的最后一击时——
轰!!!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甚至更加暴烈、更加霸道、充满了无尽杀戮、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另一个方向(油麻地方向)冲天而起!那气息如同实质的暗红色狼烟,贯穿天地,搅动风云,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隐隐有尸山血海、修罗战场的幻象浮现!
这气息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阿修罗特有的毁灭与杀戮本源,陌生的是其强度、其纯粹、其暴虐,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乔奢费所展现的任何状态!仿佛是一头被封印了万古的灭世凶兽,彻底挣脱了枷锁,向世间宣告它的归来!
“这是……” 况天佑猛地转头,看向气息爆发的方向,绿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气息的方向……是香江?而且,为何其中隐隐有一丝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又心悸的波动?
一道身影,踏着暗红色的毁灭雷霆,自遥远的天际,一步,便跨过了无尽空间,出现在了众人前方的山巅之上。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但已被体内勃发的恐怖力量撑得有些破碎,露出精悍的身躯。他一头黑发狂乱舞动,发梢却已尽数化为燃烧般的赤红。面容依稀能看出荀波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已彻底化为燃烧的赤色,里面没有任何属于“荀波”的温和与憨厚,只有无尽的冰冷、暴戾、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他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暗红雷霆,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山石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仿佛连空间都无法承受他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