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金铺玻璃的小贩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厮打在一起的同事尴尬地分开,争吵的夫妻愣在原地,忘记了为何争吵……刚刚发生的一切混乱,如同做了一个短暂而荒诞的梦,梦醒之后,一切恢复正常,只有心底残留的一丝莫名烦躁,提示着刚才并非完全虚幻。
乔奢费,以三书合一的天道权柄,直接修改了现实,抹去了波旬魔念带来的影响,将一切复原到了魔念爆发前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乔奢费收回了手,三书虚影隐没。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魔威中心、气息越发深不可测的身影,开口问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你是本尊的大护法波旬,还是……他化自在天魔王波旬?”
他没有问“你是荀波还是波旬”,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他问的是此刻主导这具身躯、这份意识的,究竟是那个曾为他效力、憨厚中带着狡黠的阿修罗战士波旬,还是那传说中无形无相、以众生欲望为食粮的、真正的“他化自在天魔王”本尊?
暗红魔气微微翻滚,那双赤金色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落在了乔奢费身上。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宏大、漠然、又带着无尽魔性诱惑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尖锐或癫狂,而是一种仿佛亘古存在、宣示真理般的语调:
“这诸天万界中,所有的波旬……都是我。”
此言一出,将臣和女娲眼神同时一凛。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乔奢费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了然地轻轻颔首:“明白了。从我为他取名‘波旬’那一刻起,他便与你因果相连,成了你在无尽虚空中的‘他我’道标之一。”
“他我”,乃是某些至高存在,于不同世界、不同时空、不同可能性中,衍化出的类似化身、又独立存在的投影或分身。每一个“他我”既是独立的个体,又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着本尊的部分本质、记忆或使命,是本尊道途的延伸与印证。当“他我”足够强大,便可能唤醒本尊意识,甚至被本尊同化、回收。
显然,乔奢费当初为那个阿修罗战士取名“波旬”,并非无心之举,或许有其深意。而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信标,一个引子,将那个存在于更高层面、更古老概念中的“他化自在天魔王”本尊,与这个世界的阿修罗战士“波旬”连接了起来。当此界波旬吞噬“命运”,本质蜕变,触及到某个界限时,便如同点亮了信标,引来了那位真正“魔王”意志的关注与……降临?
“不错。” 魔威中的身影,或者说,他化自在天魔王波旬,坦然承认。他的目光在乔奢费、将臣、女娲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乔奢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欣赏、贪婪、忌惮等复杂难明的神色。
“道友助本座衍化这一‘他我’,并促成其吞噬此界‘命运’,补全一丝本尊大道,功莫大焉。这份情,本座承了。” 波旬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勾动人的心弦,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好感与信任。
但下一刻,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可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但本座……不想还这份人情。道友以为,该如何是好?”
不想还这份“情”,那便只有……让债主消失。如此一来,因果自消,人情自然不用还了。简单,直接,且符合魔道作风。
赤裸裸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了乔奢费。吞噬“命运”后,实力暴增、信心膨胀的他化自在天魔王,显然将乔奢费视为了潜在的威胁,以及……更进一步的美味食粮。若能吞噬这个神秘莫测、似乎掌控了此界三书的存在,他的魔道,必将更加圆满!
面对波旬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胁,乔奢费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波旬,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件出了点小问题的工具。
“原来如此。” 乔奢费点了点头,似乎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看了一眼波旬,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某个更深处、更遥远的存在,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出了让波旬眼中杀意更盛、也让将臣和女娲微微侧目的话:
“本尊的大护法波旬,看来是彻底没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微不足道的事实:
“不过,也无所谓。”
“大不了,到时候借阿修罗界之力,逆转时空,从过去的长河中,将他捞出来,再给他换个名字。然后……”
乔奢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他化自在天魔王”波旬身上,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让波旬没来由感到心悸的寒光。
“斩了你,断了这因果便是。”
话音落下,乔奢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风云变色,天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