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属于黑暗梅菲斯特的阴冷力量,被加坦杰厄那更加深邃、古老的黑暗彻底吞噬、同化。莉子体内狂暴的能量冲突渐渐平息,那缕加坦杰厄本源也似乎“吃饱喝足”,不再肆虐,而是缓缓沉淀下来,与莉子残存的生命力、以及那被黑暗梅菲斯特改造过的身体,开始了缓慢而诡异的融合。
莉子停止了抽搐与呻吟,重新瘫软在水泥台上。她的呼吸,从之前的微弱不可闻,变得平稳而有力。苍白的脸颊上,也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最重要的是,乔奢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之火,此刻虽然依旧缠绕着浓重的黑暗气息,但却变得茁壮、稳定,如同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带着邪异色彩的火焰。
她“活”过来了。不再是依靠外部黑暗力量驱动的活死人傀儡,而是生命本质发生了奇异蜕变,与加坦杰厄本源初步融合的、介于人类与黑暗生命体之间的……全新存在。她现在是斋田莉子,却也不再是原来的斋田莉子。她拥有人类的生命体征与部分情感本能,却也被邪神黑暗改造,拥有了成为真正黑暗巨人的潜质。
乔奢费再次上前,手指轻触莉子的额头,神念仔细探查她的灵魂与记忆。
“记忆区块……关于被沟吕木真也袭击、‘死亡’、被改造成浮士德、以及作为浮士德活动的一切……全都破碎、模糊、被黑暗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了。”乔奢费收回手,了然地点点头,“也好,省得我动手抹除。现在的她,只保留着作为‘斋田莉子’时与孤门一辉相识、相恋的那部分美好记忆,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身体感觉不同,以及那突然涌现的、陌生的黑暗力量……一概不知。”
典型的“失忆流”开局。
乔奢费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失忆吗?倒也符合这种‘死而复生’、‘力量觉醒’的桥段。只是苦了孤门一辉那小子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眼神清澈、对女友一往情深的青年,在未来某天,突然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拥有非人力量且失去了关键记忆的莉子时,那副震惊、痛苦、茫然又不得不接受的复杂表情。
“不过,这就是他们的命数,也是奈克瑟斯故事的一部分。” 乔奢费并无太多同情,更多的是以一种观测者的心态看待。“就是不知道,以孤门一辉那单纯又执着的性子,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个全新的、半人半黑暗的莉子。是依旧深爱,努力帮她找回记忆,共同面对未知?还是因恐惧、隔阂而渐行渐远?亦或是……被卷入更深的黑暗漩涡?”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情感纠葛。对他来说,莉子(或者说新生的黑暗浮士德)只是一件无买紧要的“作品”。
“该处理一下‘后事’了。” 乔奢费抬手,指尖一点幽光浮现,轻轻按在莉子的眉心。幽光渗入,将她脑海中关于“被一个神秘男人带到这里”、“目睹卡蜜拉(痴相)”、“体内被注入黑暗本源”等所有与他相关的短暂记忆片段,轻柔而彻底地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几步,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缓缓变淡、消失,只留下空旷防空洞内那几盏惨白的应急灯,以及水泥台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而迷茫的斋田莉子。
莉子坐起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昏暗的、充满铁锈味的环境让她感到不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完好无损,却又感觉……有些不同。身体里,似乎多了一种陌生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流动,但当她仔细去感受时,又仿佛只是错觉。
“这里是……哪里?” 她轻声自语,声音干涩,“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好像和孤门君约好了……然后……” 记忆在某个点戛然而止,只剩下大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挣扎着从水泥台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朝着防空洞隐约透出些许微光的方向走去。
行走在寂静的通道中,莉子心中的迷茫与不安越来越重。那丢失的记忆是什么?身体里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孤门君……他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担心我?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就像一只被突然抛入陌生森林的幼鹿,本能地寻找着出路,寻找着熟悉的温暖。
而防空洞外,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也无法驱散某些人心头悄然笼罩的阴影。属于斋田莉子的、作为“人”的记忆已然残缺;而属于“黑暗浮士德”的未来,却随着邪神本源的注入,悄然打开了另一扇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大门。
乔奢费的身影在远处一栋高楼的顶端浮现,他目送着那个茫然无助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出防空洞,融入城市的夜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