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清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她把食盒推向旁边神情复杂的于月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先吃点东西吧。”
于月晨看着食盒里的小笼包,咽了咽口水,他眼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过来了,分部在城郊本来就远,他一路上可谓是心焦得很,根本没空想吃不吃早餐的事,现在看着是真的饿了。
可……她也没吃呢。
他把食盒往胭清那边推了推,“你吃。”
胭清看他一眼,干脆拿起一个直接塞他嘴里,接着又拿了个自己吃,“一起吃呗,那么多呢。”
于月晨愣愣地咀嚼着嘴里的小笼包,看了胭清一眼,她好像和平常一样,淡然地吃着,看着生态舱里的训练。
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对峙和彼此间摊开的惊人秘密,都只是寻常一日里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这种异样的平常感,反而让他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别扭感更加强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沉浸在身份骤变的惊涛骇浪里,而风暴中心的她,却已然风平浪静。
其实吧,胭清表面看着淡然,心里也在打鼓,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此刻的于月晨。
坦白之后,那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既已敲碎,便需要小心翼翼地寻找新的立足点。
于月晨沉默地又拿起一个包子,食不知味地吃着,眼神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身旁的胭清。
这张脸,分明就是姐姐,眉眼轮廓,无一不熟,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周身萦绕的,难以言喻的出尘感,又在清晰地提醒他,她不是。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让他心口一阵阵发闷。
最终还是于月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生态舱里的训练,看向了那三个狰狞可怖的魔族。
他此时看着他们,已然没了最初的恐惧,而是有些复杂的情绪在蔓延,他小心翼翼问道:
“你...你平时的任务,就是......对付这种魔族么?”
这些可怕的魔族,是她所需要面对的,他试图理解她所处的世界,理解她所面对的危险。
胭清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依旧停留在训练场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全是,它们只是其中一种麻烦。人界如今灵气复苏,龙脉初醒,就像一块刚出炉的,散发着香味的糕点,总会引来各种觊觎。”
于月晨沉默地听着。
胭清只是简单说了人界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但对于月晨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他过去十八年所认知的世界。
而眼前这个人,却轻描淡写地将这些视为日常,他忽然想起昨夜她坦白时,那句“命数纠缠,因果难测,非我所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
她并非自愿降临,却被迫接手了这副身躯,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责任和危险。
“很……辛苦吧?”
他低声问,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胭清闻言,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似乎有些意外。
她看着少年眼中那清晰的担忧和一丝藏得很深的难过,那双酷似于月清的眼睛里,此刻映照的是对她胭清的关怀。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现在这样,已经好太多了。”
似乎是在回答于月晨,似乎也是在回答她自己。
相对于以前的东躲西藏和追捕,确实好太多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藏,甚至是别人要防着她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于月晨的心却猛地一揪,他不知道她所谓的现在比以前到底好在哪,可听着她的话语,他总觉得她以前恐怕过得并不好吧。
想到这,他觉得有些荒唐,神......会过得不好吗?
“你说的袭击家人,是......外婆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那天晚上她突兀的消息,和外婆之后时不时提起她,会跟他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今天听见她说的话,才恍然意识到外婆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吧。
胭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这个,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如实告知。
“是,就是我发消息让你多陪陪外婆那天晚上,不过你放心,外婆没受伤。”
她顿了一下,“我......我在你和外婆身上都放了颗......算是平安符吧,会保护你们的。”
于月晨怔住,握着包子的手紧了紧,原来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他们,哪怕她并非真正的于月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护符的存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酸楚,再次涌上心头,他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是谁,这份守护的心意,是真实的。
他声音有些发闷:“谢谢……还有,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比刚才坚定了许多:谢谢你的保护。对不起……之前……可能有的那些怀疑和……不好的念头。
他指的是昨夜得知真相时,那一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迁怒。
胭清摇了摇头,不必道歉,你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瞒了你这么久。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消化着彼此的话语和情绪。
于月晨的视线再次落回生态舱内的训练,看着他们在魔族陪练的攻击下闪转腾挪,汗水浸透衣衫,灵光与魔气不断碰撞。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那个预警程序……异古局之前联系我,希望授权应用到城市监控网,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