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触须,十二只焚天蚁抬着木叶托盘上前,盘里整齐码放着各族牺牲者的信物:暗金鬼纹虎族的断裂爪甲还沾着泥土,冰喉白狼族的银灰色尾毛缠着半片鹰羽,岩脊恐蜥族的半片背甲上有个深可见骨的齿洞。
毒牙野猪族的幼崽们忽然发出细碎的呜咽。
最小的那只顶着粉色鼻吻,爪子扒着祭台边缘,鼻尖几乎要蹭到嵌着獠牙的兽骨 —— 三天前,这獠牙还轻轻拱过它的肚皮,把沾着露珠的野果推到它面前。
宁天弯腰将它拢进臂弯,掌心能摸到幼崽后颈的鬃毛在簌簌发抖,像揣着只受惊的小兽。
“起祭 ——”
璇玑星蟒的尾尖叩击青石三次,咚、咚、咚的闷响顺着湖底传向远处。
湖面突然泛起涟漪,暗影夜枭族的三百只夜枭同时展开翅膀,翅尖的白羽在雾中连成银河,翅尖的羽毛簌簌飘落,像谁撒下的月光;
银月狐族吟唱的古调漫过水面,尾音缠着水汽打了个旋,火舞妖狐族燃起的青焰在祭品旁明明灭灭,照得兽骨上的纹路忽明忽暗,既不烫手也不刺眼,倒像亲人的手掌在轻轻摩挲。
宁天将艾草束插进石缝,看着烟缕终于挣脱水汽升向天空:“战熊王、野猪王,还有所有牺牲的同族 —— 血狼王已除,你们用性命护住的森林,往后再无人能践踏。”
他话音刚落,雷喉战熊族的成年战熊突然集体捶胸,沉闷的轰鸣惊起水鸟,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有只小熊崽抱着战熊王的巨掌,鼻尖蹭着骨缝里的皮毛,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 那是战熊王最疼爱的孙辈。
没人去管惊飞的水鸟,这是战熊族送勇士归乡的礼节,每声捶胸都震落几片沾着露水的榕叶。
祭文念罢时,朝阳恰好穿透雾层。
第一缕金光刺破晨雾时,带着初生般的温热,轻轻落在祭台中央的青石上。
璇玑星蟒正卷起两块泛着浅白光泽的兽骨,尾尖的鳞片特意收敛起惯有的锋芒 —— 那些平日里能轻易划开岩石的棱纹,此刻像被晨露磨平了棱角,小心翼翼地托着兽骨,仿佛托着两捧易碎的琉璃。
它缓缓将兽骨放进毒牙野猪族和雷喉战熊族代表颤抖的托盘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带他们回家吧,让故乡的泥土香裹着他们入睡,让树根缠绕着他们的魂灵。”
尾尖划过托盘边缘的声响,在死寂的湖畔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所有族群都垂着头,连最好动的闪电貂都抿紧了口鼻,毛茸茸的尾巴紧紧圈住身体 —— 它们在用沉默的呜咽送别勇士。
晨露顺着红隼的尾羽滚落,砸在青石上洇出小小的水痕,像谁没忍住的泪,藏在羽毛的阴影里。
毒牙野猪族的代表用粗粝的鼻子蹭了蹭兽骨,鼻腔里发出压抑的哼唧,托盘在它的蹄子上微微摇晃,却始终稳稳当当。
“这场灾难,是血狼王的贪婪啃碎了森林的安宁。”
璇玑星蟒的声音漫过湖面,带着水汽的微凉,像初秋的第一场雾落在耳廓上。
它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湖面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