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在湖边站了不知多久。
水面静得像块被月光反复打磨过的铜镜,将漫天星子都兜进怀里,连他的影子都浸在那片清辉里,仿佛稍一伸手就能触到银河的脉搏。
夜风掠过耳际时,他看见远处林木忽然躁动起来 —— 不是晚风拂过的轻晃,枝桠在夜色里剧烈摇晃,像有巨兽正从林莽深处碾过,连空气都跟着泛起细密的震颤。
盘在脚边的璇玑星蟒突然动了。
暗黑色的鳞片骤然亮起,星纹在鳞甲上流转如河,顺着鳞片的纹路蜿蜒淌过,像有人在夜色里铺开了缀满星辉的绸缎。
“他们来了。”
星蟒的尾尖在卵石滩上轻轻一叩,宁天起身时衣袂掀起的弧度还未落下,远处已传来山崩般的轰鸣。
魔主遮天蔽日的身影撞入眼帘时,连月光都被吞掉了大半。
巨影投下的阴翳漫过青草地,所过之处草叶都蜷起了腰,空气被压得沉甸甸的,百里星安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钝响 —— 她攥着南婆婆的手又紧了紧,裙摆沾着的晨露顺着布料往下渗,在脚踝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们是被魔主 “请” 来的。
林间苔藓还沾着露水,百里星安踩着湿软的地衣往前走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直到那片湖水撞进视野,她才忽然忘了呼吸 —— 像有人把整块蓝宝石砸进了山谷,湖面浮着的水雾薄如蝉翼,阳光穿过时碎成千万点金箔,连南婆婆鬓角的银丝都染了层幻梦般的蓝。
等踩着苔藓走到湖畔,巨石上的白衣人便撞进了眼里。
他的衣摆在湖风里微微鼓荡,像栖息在石上的白鹤,脚下的黑石被水浪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
璇玑星蟒盘在石侧,玄色巨躯在阴影里泛着冷光,鳞片上的星纹时明时暗,像把揉碎的星空藏进了鳞甲。
“璇玑大人,两个人族已带到。”
魔主的声音裹着水汽滚来,震得百里星安耳尖发麻,“宁天大人,您回来了。”
宁天抬手时袖口扫过石面,带起的水珠还没落入湖面,湖心突然涌起丈高的水墙。
璇玑星蟒的巨躯从碧波中拔起,鳞甲撞碎的水珠像碎玉般砸落,百里星安喉间的惊呼刚到舌尖,就被那遮断天光的身影扼在了喉咙里。
她抓着南婆婆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老人枯瘦的腕骨,掌心的冷汗顺着指缝渗进南婆婆的布衫,凉得像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碎冰。
“两位人族?你们从何而来,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璇玑星蟒的声音裹着湖水的寒气,在湖面荡开层层涟漪。那些涟漪撞在岸边的卵石上,又弹回来,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在百里星安的皮肤上。
南婆婆佝偻的脊背又弯了几分,枯槁的手指攥着百里星安的衣袖:“我们自中心区来,误入这片林子后就迷了路。惊扰尊驾,实在罪过。”
她的声音里裹着颤音,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残烛,连鬓角的银丝都在微微发抖。
“中心区?” 宁天俯身时衣摆擦过石棱,指尖叩了叩冰凉的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怎么瞧着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