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松彦往前紧挪半步,藏青袍角擦过地上铜灯,灯芯骤然剧烈摇晃,满室人影随着烛火疯癫般乱颤,像被无形的手揉碎又拼凑。
他掌心沁着薄汗,半截炭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尖在冰凉的石桌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白痕,仿佛在替自己苍白的辩解打草稿:“您瞧这阵图上的标注 ——”
炭笔重重戳在东方阵基的位置,灰黑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在石桌上积成一小撮细沙:“其他倒也罢了,可那万年榕根做的阵基,少说也得占半座山。
这么大的东西藏在聚星渊,除非长了脚跑了,否则没道理我们这些人都成了睁眼瞎。”
宁天指尖悬在阵图中央的地坛纹样上,那里用朱砂描了道诡异的弧线,像被巨斧硬生生劈断的河流,红得刺目。
他忽然想起璇玑星蟒在深海时说的话,那些沉在海底千百年的沉船,往往不是被浪涛撕碎的,而是被珊瑚虫一口口裹进礁石,最终连木头的纹路都成了石头的脉络。
“或许不是没见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将熄的烛火还低,带着潮湿的凉意,“是见了,却认不出。”
这话像块棱角锋利的石子投进静水,石桌旁顿时起了阵细碎的骚动。
百里家那位总爱踮脚够书架顶层典籍的阵师,此刻正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僵在原地,脚背绷得发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转换。
百里星安从石架后探出头,发髻上的银簪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摇晃,簪头的珍珠在烛火下滚过一层柔光。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里绣着朵半开的玉兰花,针脚细密得像春日新发的芽:“宁天大哥是说…… 那些阵基藏起来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就像捉迷藏?”
“不错,” 宁天指尖在阵图上缓缓滑动,“你们百里家先祖选这埋有天级灵脉的聚星渊作为栖息之地,便是要借这天级灵脉为源,五行至宝为基,布下这座‘归藏地脉五行阵’。这大阵既是你们家族立足之本,想必是先祖初来此地之后便布下了。”
“宁天大人说得极是,” 百里松毅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眉头微蹙,“族中典籍确有记载,按时间推算,该有几千年了。”
“几千年的光阴,足够白云变成苍狗,沧海化作桑田。” 百里松彦望着石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这里早就换了天地。”
“更重要的是,” 宁天补充道,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阵基对大阵至关重要,先祖定然不会让它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若本就做了隐藏手段,再加上数千年变迁,想要找到它们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万年榕根、火山赤晶、玄铁金台、深海寒铁水、黄土息壤……” 百里松明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这些材料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整个修行界打破头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