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松明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意,像是被泪水泡透了的棉絮,每一个字都坠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年他被族里的人抬回来时,浑身是血,气若游丝,连眼睛都睁不开。族里的长辈二话不说,直接就送进了禁地深处疗伤,还下了死命令封锁消息,连我们这些亲近的晚辈,也只在他被抬进门的那会儿,隔着老远匆匆瞥了一眼。”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渗出的泪珠子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之后便是整整十五年啊…… 十五年。”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发颤,“族里几乎翻遍了天下,把能请到的名医都请来了,库房里那些积攒了几代人的天材地宝,流水似的往禁地送,就为了能把十三叔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
那些年,每次去给长辈请安,都能听见他们唉声叹气,说十三叔的脉息又弱了几分,说哪味药材已经寻不到第二份了……”
说到重逢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种近乎哽咽的温柔。
“后来我们几个晚辈磨了族里的长辈好一阵子,才获准去十三叔养伤的宅子探望。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颧骨那里陷下去的弧度。
他想抬手招呼我们,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轻轻晃了晃,又落回了榻沿上 —— 那时候才真正明白,他是真的虚透了。”
可即便如此,记忆里的十三叔依旧是笑着的。
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语气更是说得云淡风轻:“你们这几个小家伙,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已经长开了的晚辈,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又带着点自嘲似的打趣,“就是老胳膊老腿的,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带你们去后山掏鸟窝,去溪边摸鱼了。再说了,你们都长大了,哪还需要我陪着疯玩。”
“他越是这样说,我们心里就越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百里松明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画面,此刻都像是生了锈的刀子,一下下剐着他的心 —— 十三叔从前是多精神的人啊,一身武艺利落得很,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洪亮,能震得窗棂都嗡嗡响,怎么就变成了后来那副虚弱的模样?
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心疼,浓得化不开。
宁天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百里松明的话语里,那些关于亲情的牵挂,关于岁月的无奈,像一颗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恍惚间,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性子跳脱,却凭着几分小聪明,成了亲戚邻里口中 “别人家的孩子”。
母亲总爱把他拉到跟前,一边嗔怪他玩得一身泥,一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