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刀自诞生灵性以来,便与任未央心意相通,方才被北无尘操控着刺伤主人,刀身早已翻涌着滔天恨意,此刻被任未央握在手中,那股恨意化作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裹挟着刀尖,直刺北无尘的胸口。
北无尘方才为了护住任未央的一口气,离她极近,又恰逢炎爆符爆炸的余波未散,周身灵力护盾本就受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竟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他怎会想到,任未央竟会这般不要命。
那些炎爆符的近距离爆炸,本就足以让她神魂俱灭,再拔出心口的问天刀,更是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她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也要拉着他垫背!
“噗嗤——”
问天刀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入北无尘的胸口,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盾,也刺破了他的本源。
剧烈的疼痛让北无尘闷哼一声,周身的灵力瞬间紊乱,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任未央的手。
失去了支撑,任未央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中直直坠落,重重摔在清虚洞天的山顶石地上。
心口的伤口失去了问天刀的封堵,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周身的灵气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要死了吗?
任未央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可心底却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她还没有杀死北无尘,还没有手刃凌云子,无极宗那些披着伪善外衣的恶人,都还好好活着,她怎么能死?
她也有些难过,青禾不在身边,任归也不在,战天宗的师傅和师兄们,也都被道宫的屏障隔在别处,此刻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左手腕上那串微微发烫的菩提子手串,那是奕苍送给她的唯一念想。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急切的呼喊声,穿透了耳边的嗡鸣,传入她的识海。
“未央!未央!”
是任归的声音?
任未央恍惚着,以为是自己临死前产生的幻觉。她都快要死了,怎么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瘦小的身影冲破人群,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她的身边,正是任归。
他那张布满细小疤痕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恐惧,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慌乱,他伸出手,想触碰任未央,可指尖悬在她的身上,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任未央浑身都是伤,右臂齐肩而断,胸口的血还在不停流淌,脸上的伤口翻着血肉,脚筋被挑断的双腿软软地瘫着,整个人如同被揉碎的破布娃娃,眼看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任归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而不远处,血獒已然与北无尘缠斗在一起,巨大的身躯带着磅礴的魔气,每一次扑击都让地面震颤,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人一熊打得难解难分,竟是不相上下。
北无尘胸口插着问天刀,虽已强行拔下,可本源受损,伤势不轻,他一边压制着体内紊乱的灵力,一边抵挡着血獒的攻击,心中满是愤怒与诧异:这清虚洞天乃是人族圣地,怎会出现这般强大的魔渊魔兽?
血獒心中更是恼怒,它如今只是一缕神魂寄于肉身,实力十不存一,若是在全盛时期,区区一个压制了修为的化神期修士,它一巴掌便能拍死,怎会被拖到这般境地?
可它心中记挂着任未央,只能拼尽全力缠住北无尘,不让他再靠近半分。
任归却丝毫没有理会不远处的惊天打斗,他双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看着奄奄一息的任未央,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怎么办?未央,我要怎么办才能救你?丹药,对,有丹药!你快吃丹药!”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装着数枚色泽莹润的丹药,有珍品的疗伤丹。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丹药接二连三地从锦盒里滑落,滚在满是鲜血的石地上,沾了血污,再也无法服用。
任归看着散落一地的丹药,又看着任未央不断溃散的灵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石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他和任未央都清楚,灵气溃散乃是修士身死的前兆,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仙丹,也回天乏术。
任未央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想对着任归笑一下,可嘴角刚动,便牵扯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微弱的声音说:“任归……原来真的是你来了……”
不是幻觉,是他真的来了。
任归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任未央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是我来了,是我来了……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啊?未央,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死好不好?”
这是任归从有记忆开始,第一次哭。
在魔渊的地下斗兽场,他被数头妖兽围攻,浑身浴血,骨头断了数根,他没哭; 被无极宗的杂役欺负,饿肚子,挨鞭子,他没哭; 那日任未央给他取了“任归”这个名字,他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也只是红了眼眶,硬生生忍住了泪水。
他生来便缺了七情六欲,不懂悲伤,不懂欢喜,可此刻看着任未央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些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溃不成军。
北无尘杀了江寻,决不能活着离开!
任未央的眼里泛起一丝歉意,她看着任归通红的眼眶,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对不起呀……我大概……要死了……我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做到……还没帮你找回过去……”
她答应过他,等道宫试炼结束,便陪他去魔渊,找他丢失的记忆,找他的过往。可现在,她食言了。
“不许!”任归猛地抓住任未央的左手,下意识地用力摇晃,语气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崩溃,“未央我不许你死!你不能死!你答应我的,你必须做到!”
他的摇晃,让任未央心口的伤口裂开得更大,鲜血涌得更快,气息瞬间又弱了几分,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任归见状,瞬间僵住,慌忙松开手,不敢再碰她分毫,只是呆呆地跪坐在一旁,看着那不断流淌的鲜血,手足无措。
任未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轻声道:“任归……别害怕……以后让青禾跟着你……你们一起……便不孤单了……我的情况……你回去别告诉青禾……”
她知道,青禾是主动认她为主的幽冥蝶蛊王,主仆之间心意相通,若是她死了,青禾必会感知到,追随她一同赴死。
她舍不得。
任未央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清:“你就告诉青禾……我被困在清虚洞天了……十二年后……我会出来……”
十二年,足够青禾慢慢放下,足够它好好活着了。
任归蹲在她的身边,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可他早已听不清任未央在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不停滑落:“你不能死……未央你怎么能死呢……”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念想,她怎么能就这样抛下他离开?
就在这时,清虚洞天的九座道宫,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轰隆隆的声响如同雷鸣,响彻整个山顶。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道宫中涌出,将所有还在道宫内感悟的修士,尽数排斥了出来。
原本空旷的山顶,瞬间人满为患,各色的修士挤在一起,皆是一脸茫然与错愕,喧嚣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道宫怎么突然震动了?”
“我马上就要勘破第三座道宫的真谛了,试炼时辰还没到,怎么就被推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那九座道宫,怎么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