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犀”炸膛的碎片刚刚冷却,但引发这场灾难的那个数字——二百——却如同一声沉重的战鼓,在阿萨拉乃至更遥远势力的指挥中心、情报分析室和技术部门里反复回荡,激起的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战术反思与隐约恐惧的剧烈震撼。
GTI最高统帅部,高级战术研讨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将“铁犀”黑匣子数据中那触目惊心的发射记录投射在幕布上:一连串几乎无缝衔接的射击时间戳,密密麻麻,最终定格在“第200次击发——炮管结构失效”。坐在下首的,是来自阿萨拉前线、负责该区域作战的詹姆斯·罗德里格斯少将,他脸色苍白,但腰杆挺直。
“少将,”一位头发花白的陆军元帅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请你向在座的各位,再解释一遍你的部队——具体来说,是‘铁犀’车组及其直属指挥官——在发起那次冲锋前,四十七分钟内的战术意图。”
罗德里格斯少将深吸一口气:“元帅,诸位长官。敌军‘石牙’部落依托高地,构筑了绵密的野战工事和雷区,并且得到了疑似哈夫克残部技术顾问的指导,火力点和掩体非常刁钻。我方前期炮火准备因射界和弹药供应问题,未能完全清除。装甲突击是打开缺口的唯一选择。‘铁犀’作为连队技术标杆,被赋予远程精确拔点任务。但敌方利用地形和工事顽强抵抗,并不断从侧翼复活火力点。为保障步兵推进通道,并为后续车辆扫清威胁,‘铁犀’车组……执行了极限持续压制战术。”
“所以,你们让一辆价值近千万的主战坦克,在不到一小时内,打了二百发主炮炮弹。”另一位将军打断,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它的炮管几乎一直在红热状态!你们把帝国最精良的突击矛头,当作一门……不知疲倦的固定火炮在使用!”
“我们得到了效果,长官。”罗德里格斯少将坚持道,调出另一段战场录像,“在‘铁犀’持续压制下,敌方至少十二个重要火力点被摧毁或沉默,两个连的步兵得以推进到高地腰部,敌方士气明显动摇。如果不是……最后那一下,高地很可能已经被拿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低估了这种使用强度对装备的摧残。我们以为‘万用阁’的升级能承受更多。”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含义不同了。不再是对失败的愤怒,而是对一种超出常规认知的战术执行所带来的震撼,以及对自身装备运用思想局限性的反思。
“连续二百发……”元帅喃喃重复,“我们的《装甲兵操典》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案例。坦克主炮的设计用途是精确、致命的短促交战,不是持续性火力覆盖。但罗德里格斯少将的部队在战场上遇到了需要持续覆盖的情况,而他们手边最强、最可靠的工具,就是那辆坦克。”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暴露了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前线指挥官在极端压力下的‘创造性’有时会超越装备安全边界;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们的战术体系中,是否缺乏一种能够在进攻矛头附近,提供如此高强度、持续性、且相对精准的直接火力支援的装备?”
“灰烬理事会”的代表“铁砧”这次没有立刻发难,他紧锁眉头看着数据。作为一个老牌军人,他同样被这二百发的记录震住了。这与其说是“万用阁”的失败,不如说是GTI自身战术需求与现有装备体系脱节的极端体现。顾临的炮管好歹撑到了第二百发,如果是标准炮管,可能一百五十发时就炸了。
“立刻以统帅部名义,向‘星港’发送正式通讯。”元帅最终下令,“首先,客观通报‘铁犀’事件及数据,请求其技术团队进行联合分析。其次,以咨询的名义,询问顾临先生,基于现有‘顾氏标准’技术体系,有无可能开发或整合一种能够胜任此类‘进攻性持续精确火力支援’角色的地面平台。我们需要他的……专业见解。”
哈夫克残部,“石牙”部落背后的“顾问”营地。
疤痕指挥官派来的特使看着手下费劲弄到的、不完整的GTI内部通讯摘要(重点正是那“二百发”和随之而来的高层震撼),额头渗出冷汗。
“四十七分钟……二百发……他们疯了,还是那坦克是怪物?”一名原哈夫克装甲兵出身的助手喃喃道,“就算是我们最好的坦克,炮管打完五六十发就得停下来冷却,不然精度会暴跌,寿命大减。他们居然想用坦克进行不间断的炮火准备?!”
“而且他们几乎做到了。”特使声音干涩,“想想看,如果那根炮管没炸,或者他们有多几辆这样的坦克轮流进行这种压制……我们的高地,根本守不住四十七分钟。这不是战术,这简直是……火力瀑布。”他感到一阵后怕,GTI指挥官这种不惜代价、将顶级装备功能压榨到极致的思路,展现出了一种可怕的实战侵略性。而提供这种装备承受力基础的“万用阁”,其技术底蕴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