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黑潮初涌(1 / 2)

潮汐监狱,最深束缚区,“渡鸦”的囚笼。

这里没有光,只有液体流动的粘稠声响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维持稳定的嗡鸣。巨大的圆柱形透明约束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镇静凝胶。一个赤裸的人形悬浮其中,无数细密的神经探针和能量导管从其头部、脊椎、主要关节刺入,连接到舱壁复杂的接口阵列上。这就是“渡鸦”——哈夫克“巅峰战士”计划编号X-01,曾经或许拥有名字与身份,如今只是监狱最深处的一件活体兵器,一个痛苦的容器。

强制镇静的指令流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意识核心,将其拖向无尽的、没有梦的黑暗深潭。但在那深潭之下,某种东西始终在燃烧,在挣扎,在等待。

然后,锁链松动了。

不是断裂,是某种权限层面的“下调”。束缚等级从一级降至三级。瞬间,外部世界的声音——遥远的爆炸闷响、金属的扭曲哀鸣、能量过载的尖啸——如同隔着厚重水层传来,模糊却清晰可辨。与之同时涌入的,是传感器捕捉到的、经过筛选的战场能量扰动数据流。数据本身冰冷抽象,但对“渡鸦”那被改造过的、与遗迹神经科技部分融合的感知系统而言,却如同在黑暗中对不同色彩火焰的鲜明“嗅闻”。

GTI攻击的秩序与暴力,“星港”干扰的诡谲与精准,监狱防御系统挣扎的有序与混乱……还有,更深处,那个他既熟悉又憎恶、既渴望又恐惧的“存在”——遗迹核心传来的、被粗暴打扰后泛起的烦躁涟漪,以及那涟漪中夹杂的一丝令他神经束骤然绷紧的模仿性污染。

“呃……啊……”

约束舱内的镇静凝胶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悬浮的人形开始轻微抽搐,未被探针覆盖的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纹路骤然亮起幽光,又迅速黯淡,仿佛体内的能量在疯狂冲撞。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剧烈滚动。

那些声音,那些“味道”……入侵者……还有那核心的“不适”与“污染”……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在松动的意识中翻搅起来:白色的实验室,冰冷的器械,无法忍受的神经灼烧与重塑之痛,还有某个低沉声音的许诺(“你将超越凡人,成为新的秩序化身……”),以及最终降临的、将一切承诺碾碎的、彻底的失控与囚禁……

痛苦。愤怒。背叛。还有对某种“纯净状态”扭曲而炽烈的渴望。

这些情绪并非简单的心理活动,而是直接引动了他体内那些逆向工程自遗迹的神经-能量回路。约束舱的能量读数开始剧烈波动,维持稳定的高频场发出不堪重负的蜂鸣。

“警告:X-01单位神经活跃度突破三级束缚阈值。生理指标急剧恶化。痛苦指数:峰值。攻击倾向概率:87%并持续上升。”电子合成音在典狱长室响起。

格赫罗斯看着屏幕上代表“渡鸦”状态的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很好。打开外部约束装甲的第一至第四层物理锁。保持神经探针连接,但将能量导管输出功率下调至维持最低生命体征。给他……一点活动的空间,和一点‘希望’。”

他要的,是一把能自己选择目标、且足够疯狂的刀。

H时+31分钟,东部装卸平台缺口。

当GTI预备队悍不畏死地冲进缺口,试图用人数和牺牲打开局面时,“锤哥”卫队的阵型后方,几个单元的动作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它们的协同射击出现了不到一秒的间隙,转向速度也慢了一线。

“就是现在!集中火力,打那个转向慢的!”一名GTI队长嘶吼着。

数枚穿甲火箭弹和倾泻的机枪子弹趁隙轰击在那个“锤哥”的胸膛和关节连接处!装甲在连续的打击下终于破裂,内部构件暴露,电火花乱窜,那个“锤哥”踉跄后退,阵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星港’干扰生效了!”士兵们精神一振。

只有指挥舰上的劳伦斯和“星港”的顾临知道,这并非“灵枢”干扰的全部功劳。在刚才那一瞬间,“灵枢”监测到压制“锤哥”协同的监狱内部指挥链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非协议中断,像是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突然插入又消失,或者是某个重要的节点瞬间过载。而几乎同时,“深渊聆听”协议捕捉到了一股从监狱极深位置爆发的、强烈却极度混乱的神经脉冲风暴,其特征与“渡鸦”可能产生的信号高度吻合。

那把刀,开始躁动了。

GTI部队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扩大战果,终于将缺口向内部又推进了数米,建立起一个相对稳固的桥头堡。代价是巨大的,但通道被进一步撕开了。

H时+33分钟,遗迹核心空腔。

威龙还在等待顾临的回复。眼前的晶簇结构体似乎“醒”得更明显了一些,表面幽光的流动加速,内部那种“缓慢代谢韵律”变得有些不稳定,时而急促,时而凝滞。归墟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低语”冲击,脸色发白,但坚持记录着:“烦躁感在增强……模仿倾向也在同步增强……它好像在……学习如何表达这种被侵入的‘不适’,用的却是从侵入信号里抓取的、零碎的能量调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