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三号应急通道出口外。
风如同实质的冰墙,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一切突出冰面的物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威龙的小队离开基地的相对庇护,立刻被这极地的狂暴所吞噬。他们乘坐的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履带式全封闭侦察车“雪狐”,车身低矮,涂装着与冰原背景融为一体的自适应迷彩,引擎热量被最大限度地回收和屏蔽。
“回声”坐在车厢后部,裹着厚重的加热毯,闭着眼睛,手中紧握着那块“残响之石”的复制品(正品仍被封存研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棱镜监控着车内外传感器和“回声”的生命体征,铁星和冰锤则分别负责导航警戒和地质分析。
“‘净水之心’频率发射后,监测显示深层移动目标的活跃度有轻微下降,但并未停止。”棱镜报告着基地传来的最新信息,“它们的轨迹出现了分散迹象,部分似乎被频率吸引或迷惑,改变了方向,但仍有至少两个主要热源轨迹,依旧固执地朝着基地大方向延伸,速度似乎……还加快了一丝。”
“安抚不是万能的,尤其对已经‘饥饿’或‘愤怒’的东西。”威龙盯着前方白茫茫的混沌,“‘回声’,有感觉吗?我们需要一个大致方向。”
“回声”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车厢内仪器幽蓝的光,深处却仿佛有更遥远的星光在闪烁。他将复制石片贴在额头,片刻后,指向东北偏北方向。
“那边……有‘线’的……颤动……很微弱……不是完整的回路……像是……回路经过时,刮擦在某个固定‘锚点’上留下的……‘余震’……或者……‘回声’……”他断断续续地说,“距离……不确定……冰层会扭曲感觉……”
“总比没有强。”威龙对驾驶员下令,“转向,东北偏北。保持低速,开启高精度冰层雷达和地磁异常扫描。”
“雪狐”调转方向,如同白色的幽灵,驶入更深、更陌生的冰原腹地。
基地主控室。
顾临和劳伦斯分屏监控着两个关键进程:威龙小队的动向,以及“井”内污染团块的反应。
“‘净水之心’频率持续发射,消耗能源巨大,不能长久。”能源官提醒。
“再维持一小时。同时,启动备用方案:在基地外围冰层下特定深度,预埋‘声学诱饵’装置,模拟小规模遗迹能量活动,尝试将那些东西引向无害方向或彼此消耗。”劳伦斯命令。
“关于‘灰狐’和其他不明信号,”顾临切入了另一个分析画面,“我们对手术时节点爆发的数据进行了深度清洗,剥离出三秒相对干净的、疑似‘外部信号’的片段。‘灵枢’进行了超限模式匹配……结果指向一个概率性结论:该信号特征,与大约十五年前,一次未被公开证实的、发生在近地轨道附近的‘非人类飞行器短暂显形并高速脱离’事件中,第三方监控卫星捕捉到的残余辐射频谱,存在低于阈值但无法忽视的相似性。”
十五年前?近地轨道?非人类飞行器?
“你的意思是,‘织网者’的‘逻辑之钥’,可能被某种地外存在接触过,甚至……带走过一部分?”劳伦斯脸色凝重。
“无法证实,但可能性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钥匙’的‘行为模式’碎片中,会夹杂着非‘织网者’的冰冷高效风格。”顾临顿了顿,“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寻找‘逻辑之钥’的意义,可能超出了单纯获取遗产或防止灾难。它可能直接关系到……是否有‘他者’正在或曾经介入我们星球的历史。”
这个推论让主控室陷入短暂的死寂。比远古文明遗产更令人不安的,是星空之下可能存在的、沉默的观察者与干预者。
冰原深处。
“雪狐”已经行驶了约两个半小时。冰层雷达不时勾勒出下方复杂如迷宫般的冰隙、空腔和古老岩脊。地磁扫描也捕捉到数次微弱的异常扰动,但经冰锤分析,大多是富含磁性矿物的岩脉,并非人工遗迹。
“回声”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他能清晰地指出方向修正,有时却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和轻微颤抖,仿佛在抵抗着某些来自石片或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响。
“停下。”威龙突然下令。前方冰面上,出现了一道不起眼的、近乎被风雪填平的金属残骸边缘。不是现代造物,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流线型的、非人类常规审美的弧形结构,半埋在冰里。
“是‘织网者’的飞行器残骸?还是别的什么?”铁星下车,小心地靠近扫描。
棱镜操控车顶机械臂,轻轻拂开积雪。更多的结构暴露出来,显示它并非完整飞行器,更像是某个更大结构物的外壳碎片,边缘有高温熔蚀和剧烈撞击的痕迹。
“回声”也下车了,他踉跄着走到残骸边,无视寒风,伸手触摸那冰冷锈蚀的表面。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是……‘巡天之梭’的碎片……负责维护和监控大气层外能量网络节点的……它坠毁在这里……很久了……里面的‘记录核心’……应该早就失效了……”
他抬头望向灰白的天空,仿佛能看见无数年前,一道燃烧的轨迹划过天际,坠入这永恒的冰封。“但它坠落时……可能正好……截留了某次‘仲裁厅回路’经过的……刹那‘影像’……碎片里……或许有……扭曲的‘数学倒影’……”
“能提取吗?”威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