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馈赠,更像是一种……被动式的信息泄露,或者说,是观测站自身“记录”功能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反刍”。
释放出这股信息洪流后,那枚弦晶碎片虚影的光芒急速暗淡,形体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它要消失了!抓住它!”混乱中,“熔切者”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疯狂。
数道捕捉光束和力场同时罩向碎片虚影。黑色载具也射出了更密集的纳米触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银白球体——弦境观测者单元——做出了最后的“动作”。它表面的银光骤然向内收缩,仿佛被黑洞吞噬,整个球体在万分之一秒内从极亮变为绝对的漆黑,那不是颜色的黑,而是吞噬一切光线和信息的“空无”。
紧接着,漆黑的球体无声地“坍缩”了。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仿佛它自身存在的“概念”被瞬间抹除。原地没有留下任何残骸、能量痕迹或空间裂缝,只有一片绝对“干净”、连背景量子涨落都似乎被抚平的球形区域。
而那枚弦晶碎片虚影,在球体坍缩的瞬间,如同被最后的引力拖拽,化作一道细微的银色流光,没入了那片“绝对干净”区域的中心,彻底消失不见。
随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股令人头痛欲裂的信息洪流。
冰窟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融水滴落和设备短路的滋滋声。刚才的激烈争夺、能量对撞、信息冲击,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熔切者”部队、黑色载具、威龙小队,三方都僵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的冰心区域。
观测站,自我销毁了。连同那枚可能是钥匙碎片样本或信物的“弦晶虚影”,一起化为了乌有。
“撤……撤退。”“熔切者”的指挥官似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嘶哑地下了命令。他们的突击艇调转方向,开始沿着来路快速撤离,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多留一秒都是耻辱。
那些黑色载具也几乎在同时,悄无声息地融化进冰壁,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威龙小队和一片狼藉的钻探腔室,以及上方铁星小队刚刚打通的新撤离通道。
“队长……”棱镜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看着空无一物的冰心,“线索……还在吗?”
威龙沉默了片刻,看向自己战术面板上记录的、那三条抽象至极的线索描述。信息洪流虽然冲击巨大,但并未抹去他们之前获得的情报。
“线索还在。”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熔切者”和黑色载具消失的方向,“但盯上它们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也知道的更多。‘熔切者’的出现,证明克拉默对‘他者’和‘逻辑之钥’的了解,深不可测。而那些黑色载具……它们的科技,不像已知的任何人类势力。”
“我们拿到的是最烫手的山芋。”铁星带着小队从上方降下,看着周围的战斗痕迹,心有余悸。
“也是最关键的钥匙。”威龙抬头,仿佛能透过千米冰层,看到浩瀚的星空,“观测站自毁了,但它留给我们的‘作业’才刚刚开始。‘脉络森林’、‘热流边界’、‘错误的镜子’……我们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真正的碎片。”
他下令:“收集所有战斗记录,尤其是关于黑色载具和‘熔切者’的武器、机动数据。清理现场,不留任何可能暴露我们已获线索的痕迹。然后,撤离。”
小队成员迅速行动起来。冰窟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机械的运作声和冰层偶尔的咔嚓声。那曾经存在过“弦境观测者”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干净”,仿佛一个冰冷的句号,结束了一次危险的窥探,却也打开了更多通往未知与纷争的大门。
危机应对中心收到了完整的线索数据和战斗记录。
顾临看着那三条晦涩的线索和记录中观测站最后的“凋零”,眉头紧锁:“‘弦境观测者’自毁了。是因为信息泄露?还是因为它判定‘干扰’已超过阈值,主动终结了这个‘观测点’?”
“它的自毁,带走了弦晶碎片虚影,但也彻底抹去了它在这里存在过的绝大部分证据。”劳伦斯少将沉吟,“除了我们,另外两方也未必能获得更多。但他们的存在和目的,是重大威胁。”
“立刻分析三条线索,制定优先探查方案。”顾临命令,“同时,启动对‘星港’克拉默的全面背景深度调查,我要知道他到底还藏着什么。还有,那些黑色载具……动用所有情报网,查!它们必须有一个源头。”
“渡鸦”所在的医疗室内,一直平静的泪石,在观测站坍缩、弦晶虚影消失的同一时刻,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病床上,“渡鸦”的睫毛似乎也颤动了一瞬,但生命监测仪显示,他依旧沉睡在深度镇静中。
冰原之上,寒风呼啸,掩盖了地下的波澜。但争夺“逻辑之钥”的棋盘上,棋子已经更多,棋局也愈发凶险。寻找碎片的征程,即将指向更加古老、更加危险,也更能揭示宇宙真相的角落。而“他者”的目光,或许从未真正移开,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隐秘的方式,继续着它们永恒而冰冷的“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