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阻止它扩散!”劳伦斯看着监控画面中那吞噬一切的奇点,眼中闪过决绝,“启动‘方舟’最终防卫协议——‘断尾’!隔离并准备抛弃医疗静滞区及相连的C、D、E三个扇区!在隔离墙升起后,引爆预设在该区域的所有高能炸药和逻辑污染中和剂!哪怕……把那里的一切都炸进虚空!”
“可是……‘渡鸦’……”一名军官颤声道。
“他已经不是‘渡鸦’了!”劳伦斯咬牙,声音嘶哑,“他现在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正在成形的‘灾难’!保护基地,保护剩下的人,是我们的第一责任!执行命令!”
沉重的隔离墙开始隆隆降下,将医疗静滞区及其周边区域与基地主体分割开来。爆破单位正在紧张地设置最后的起爆装置。
顾临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屏幕中那个不断扩大、吞噬扭曲着一切的灰暗奇点,望着其中那个模糊的、承载了过多可怕事物的轮廓,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劳伦斯是对的,但他无法接受,他们最后的选择,竟然是将“渡鸦”连同那个危险的协议一起,彻底毁灭。
就在隔离墙即将合拢,起爆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刹那——
奇点中心,那个灰暗的人形轮廓,动了。
不是走动,而是抬起了“头”,尽管那里已经没有清晰的五官。一道无形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隔离墙和空间畸变,直接落在了指挥中心的劳伦斯和顾临身上。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渡鸦”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合成音。那是三重奏,是冰冷逻辑、混沌低语、虚无回响的强行混合,却又奇异地凝聚成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念:
“压力……达标。”
“锚点……确认。生存……认知……目的。”
“编织……暂停。”
“输出……稳定模式。”
随着这个意念的落下,那疯狂扩张、吞噬一切的灰暗奇点,骤然停止了扩张!
然后,它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简单的缩小,而是如同视频倒放般,将刚才吞噬、扭曲的一切——光、物质、畸变的空间结构——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吐”了出来,并按照原有的(或者说,被其自身逻辑“修正”过的)形态快速重组!
破碎的舱壁复原,畸变的设备恢复正常(但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灰色光泽),那几个发生恐怖畸变的医护人员,身体也在一阵光芒闪动后恢复了原状,只是昏迷不醒。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医疗静滞区,除了中央悬浮着的那个身影,竟然恢复到了奇点爆发前的状态!不,甚至更加“干净”、更加“稳定”,仿佛所有不稳定的能量和逻辑噪波都被抽走了。
隔离墙停下了。起爆倒计时被强行终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控画面。
中央,悬浮着的不再是那个混沌的奇点,而是一个人。
是“渡鸦”。
他看起来和之前昏迷时没有太大不同,依旧闭着眼,悬浮在半空。但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这光晕仿佛一个绝对稳定的场,将他与周围环境隔开。他的胸口,泪石的位置,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颗石头从未存在过。
最关键的改变,是他的存在感。
之前的“渡鸦”,即使昏迷,也给人一种“脆弱”、“濒临破碎”的感觉。而现在,他虽然依旧静默,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坚实感。仿佛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影响或摧毁的个体,而是一个锚,一个基准点。在他周围,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间细微畸变和逻辑干扰,都被无声地抚平、吸纳,如同水流绕过磐石。
“破碎升级协议”……没有把他变成怪物,也没有毁灭他。而是以一种远超所有人理解的方式,将他……“完成”了?将他变成了一个能够同时承载(或隔离?)多重超高威胁压力,并自身保持稳定的……某种存在?
“他者”的理性,“暗裔”的混沌,“源渊”的虚无……难道真的被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编织”进了他的存在本质,并达到了某种恐怖的平衡?
“灵枢”的声音终于恢复了部分清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目标个体……生理指标……完全正常,甚至优于基准值。逻辑结构……无法扫描,被未知场屏蔽。能量特征……稳定,但频谱复杂到无法解析。其对周围现实环境表现出……极强的‘规则锚定’与‘逻辑污染中和’效应。”
“外部压力源读数……正在下降!‘源渊注视’强度回落……‘他者’造物共振减弱……‘热流边界’与‘脉络森林’活性波动趋于平稳!”
仿佛“渡鸦”这个新形态的“稳定场”形成,反过来平复了外界的狂暴压力!他成了一个“压力释放阀”,或者……一个“现实稳定锚”?
顾临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观察窗前,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笼罩在微弱灰光中的身影。
“……渡鸦?”他颤抖着,试探性地,低声呼唤。
悬浮的身影,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