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苍白通道,重返岩脊前哨站的瞬间,狂暴的热浪与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与金字塔内部那种绝对的、冰冷的静止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反差。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感受这种对比。
“‘晶尘’主舰已经进入同步轨道!体积和质量读数……远超预期!它正在展开某种大型结构!”铁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急促响起,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
“星港的舰队呢?”威龙一边快步登上“地脉开拓者-改”,一边问。
“正在集结!数量不多,但都是精锐,包括那艘‘仲裁者’级主力舰!他们停泊在近地轨道另一侧,与‘晶尘’形成对峙,但没有进一步动作!”留守的另一名队员“寒霜”汇报。
“地面呢?”
“‘宁芙’的大群生物信号在冰原各处涌现,正以松散的队形向‘热流边界’方向缓慢移动。那艘黑船(析构者)的信号消失了,但之前活动区域的能量残留显示它们可能已经潜入更深的地层或使用了更强的隐形技术。”棱镜快速整合着外部传感器数据。
形势急转直下,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被瞬间撕裂。
“地脉开拓者-改”舱门紧闭,内部气氛凝重。渡鸦悬浮在静滞舱内,暗银色的光泽平稳流转,仿佛外部骤变的局势并未引起他丝毫波澜。但威龙能感觉到,在渡鸦那绝对理性的外壳下,某种更深层的运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进行。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威龙沉声道。
“车体能量储备78%,护盾充能完成,武器系统在线。”铁星。
“通讯链路稳定,与基地量子加密连接正常,但受‘晶尘’主舰能量场干扰,延迟增加0.3秒。”棱镜。
“人员状况良好,但精神压力指数偏高。”医疗系统自动报告。
“威龙,”顾临的声音从后方基地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一丝强行维持的镇定,“‘晶尘’舰队发来了新的通讯,语气……比之前强硬。他们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在‘伤痕核心区’(指金字塔及周边)的一切活动,并要求‘秩序节点’(渡鸦)接受他们的‘安全性评估’,以‘防止不可控的规则污染扩散’。他们给了最后通牒:一小时内,要么接受要求,要么他们将‘采取必要措施恢复区域稳定’。”
“威胁?”威龙眼神一冷。
“是的,威胁。”顾临肯定道,“‘灵枢’分析,他们的主舰展开的结构,极有可能是某种大范围的‘强熵减场’或‘规则稳定锚’的投射装置。如果全力发动,足以覆盖整个‘热流边界’,强行压制甚至‘格式化’该区域的一切异常能量和逻辑结构——包括吞噬体、金字塔,当然也包括渡鸦,甚至我们。”
“格式化……”棱镜倒吸一口凉气。
“‘星港’什么态度?”
“克拉默发来紧急密讯。”劳伦斯的声音插入,更加冷静,但透着一股铁血的寒意,“他说‘晶尘’的举动是赤裸裸的干涉和掠夺,他们‘星港’绝不会坐视不管。他提议与我们立即结成临时同盟,共同对抗‘晶尘’的威胁。作为诚意,他们愿意立即共享部分关于‘晶尘’战舰弱点的分析数据,并提供轨道火力支援。条件仍然是行动后的情报共享,以及……他们要求获得优先研究‘金字塔阴影’和‘碎片β’的权限。”
又是交易,又是算计。但这一次,威胁来自头顶,来自一个科技水平显然远超己方的星际文明。
“基地分析建议?”威龙看向悬浮的渡鸦,也通过通讯征求后方意见。
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远处岩浆湖低沉的翻滚声。
“不能接受‘晶尘’的要求。”渡鸦的声音平静响起,“接受‘安全性评估’,意味着我的逻辑结构、与‘伤痕’的关联模式、甚至人类意识结合体的全部数据将对他们单向透明。风险不可控。且‘格式化’整个区域,将彻底摧毁我们获取‘钥匙碎片’和对抗‘伤痕’污染的所有希望,基地也将暴露在无防护的‘伤痕’环境中。”
“与‘星港’结盟,风险同样巨大。”顾临分析,“克拉默不可信。他可能在利用我们消耗‘晶尘’,也可能在打渡鸦和碎片的主意。但他的提议是目前唯一可能对抗‘晶尘’军事威胁的外力。”
“我们的选择不多。”劳伦斯的声音带着决断,“第一,独自硬扛‘晶尘’,胜算渺茫。第二,接受‘晶尘’要求,放弃自主权,未来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第三,与‘星港’暂时联手,击退或逼退‘晶尘’,然后再处理与‘星港’的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倾向于第三选项,但必须设定严格的红线和应急预案。威龙,你所在的前哨站,现在是风暴眼。你的判断至关重要。渡鸦,你的能力,能否在‘晶尘’的‘格式化’场发动时,保护前哨站和自身?”
所有人的目光(或感知)都集中在渡鸦身上。
渡鸦的暗银色光晕微微波动,似乎在急速计算。“‘晶尘’主舰的能量读数,‘强熵减场’理论最大覆盖半径与强度,结合金字塔区域当前能量密度与规则畸变度……模拟推演结果:我的秩序场在车体‘熵减’装甲共鸣加持下,有37.2%的概率能在‘格式化’场核心区边缘维持前哨站基本结构完整及人员生存,但持续时间不超过八分钟。八分钟后,场域将过载崩溃。若‘格式化’场针对我个体进行聚焦压制,抵抗时间将缩短至三分钟以内。”
不到八分钟的安全时间。而且前提是“晶尘”不进行针对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