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白无邪一个人,站在风中,脚边是一把斧头和一只破桶。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工具,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巨婴……砍柴……做饭……
白无邪无话,可眼前这人让他那颗疯魔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哈……”
白无邪突然捂着脸,肩膀耸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斧头,往肩上一扛,转身就朝后山走去。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灵秀峰的后山,回荡着极有节奏的劈砍声。
白无邪光着膀子,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斧。他面前堆着那批“流光木”——这本是用来搭建宗门大殿横梁的上好灵材,坚硬如铁。
但在白无邪手中,这并不费事。
“咔嚓。”
斧落,木开。切口光滑如镜。
然而,劈好的木头并没有被拿去堆放。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眉头紧锁,似乎无法忍受这种家徒四壁的凄凉。于是,他顺手用这些价值不菲的木料,给自己榫卯出了一套造型颇为讲究的桌椅。
王生息推门出来,看着院子里那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桌椅,眼角抽了抽。
“让你砍柴,没让你搞装修。”王生息踢了踢那张还带着木香的凳子,“这木头是用来盖房顶的,你拿来做凳子?”
白无邪擦了把汗,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语气平淡却理直气壮:“总得有个坐的地方。这木头硬度尚可,我就顺手做了。”
“行,随你。”王生息懒得管他,“饭呢?”
提到饭,白无邪那种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指了指屋内:“桌上。”
屋内。
那张刚刚做好的流光木桌子上,摆着两碗东西。
王生息坐下,盯着碗里那坨焦黑中透着诡异紫色、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物质。而在这一坨不可名状之物的最顶端,还极其风骚地摆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作为点缀。
“这是……”王生息用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还会回弹,“晚饭?”
“烤肉。”
白无邪坐在对面,正襟危坐,试图用理论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我震碎了肉的纤维,再将其内部催熟。理论上,这样最能保留食材的本味。”
王生息挑起那一朵迅速枯萎的小白花,又看了看那坨黑泥。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吃吧。”
王生息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就往外走。
白无邪一愣:“你去哪?”
“下山。”王生息头也不回,“新云城的‘百味楼’离这儿不远,我去吃顿好的。”
白无邪:“……”
“你自己做的,别浪费。”王生息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记住了,这可是‘本味’。”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山道上。
屋内陷入了死寂。
白无邪看着那碗黑炭,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冷哼一声,似乎在跟谁赌气一般,夹起一筷子那团黑紫色的物质,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与“肉”碰撞,发出了类似嚼干柴的声音。
白无邪的动作顿住了。
苦、涩、还有一股子没化开的焦糊味在口腔里蔓延。这味道确实……很难评。
他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但他面不改色,喉结滚动。
“咕嘟。”
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对着空气低声挤出两个字:
“……能吃。”
这一夜,灵秀峰顶,只有白无邪一个人对着那碗“能吃”的黑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