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一宗到——”
“——齐一宗宗主,王生息!” “——随行长老,白无邪!”
声音落下,四周却静得有些过分。
并没有想象中的窃窃私语,也没有谁失了身份去指指点点。那些身居高位的元婴老怪们,仅仅是在他下车的瞬间,投来了几道漫不经心的余光。
视线在那身刺眼的正红法袍上一掠而过,随即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心神的浪费。
空气里只有几缕晦涩的神识无声交错,带着一种高居云端的漠然与玩味——就像是看着一只为了融入狼群而特意把毛染红的兔子,滑稽,且无关紧要。
王生息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到第一排那个特意留出的空旷席位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座。这里没有任何遮挡,他穿着那一袭刺眼的正红法袍,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枚灵果,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送入口中。
动作随意,吃得很慢。他没有在这个名利场里演什么粗俗的暴发户,也没有刻意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他只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哪怕周围坐着的都是足以一根手指碾死他的元婴大能,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一层,西南角,承晖宗席位。
这里的单向结界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
苏棠坐在师尊身侧,手指在袖子里死死绞着那个旧香囊。布料粗糙,磨得指腹生疼,可她松不开手。
她的目光穿过面前那层模糊的光幕,定定地看着那个刚进场的身影。
看着他坐下,看着他擦果子,看着他那种在群狼环伺下依然如常的平静。
苏棠的眼眶有些发酸,眼神里却充满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
那个身影,太熟悉,也太矛盾。
恍惚间,记忆里的两个影子在他身上不断重叠,疯狂撕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合。
一个是药圃里那个总是记得在每月初一、提前为她包好青灵草的“王师兄”。
那时候他刚结束陪练,手臂上总带着伤,却会在她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地给他上药时,低头看着她,带着几分促狭又温暖的笑意逗弄道:“我还以为是来看我的。”那时候的他,鲜活、真实,是她在宗门里最安心的依靠。
另一个,是北壤风沙中那个眼神深邃的“砚清先生”。 他教那些矿工、匠人和镇民如何在绝境中挺直脊梁,为那些在乱世中挣扎的人撑起了一片生存的屋檐。除了青梧城那一次他真正出手算计了人心,其余时候,他几乎把所有的智慧与善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众生。
他对她很好,一直护着她,可那种好,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厚重——就像是先行者对追随者的庇护,虽然温暖,却始终隔着一层名为“仰望”的距离。
苏棠的手指在香囊上狠狠收紧。
“你到底是谁呢?”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却发现自己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敢出去。 她怕自己走出去喊一声“师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眼神里却是“砚清先生”的那种深沉。 她不敢出去。
她怕自己走出去喊一声“师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眼神里却是“先生”的那种深沉与疏离。 她更怕的是,即便他是先生,那个在北壤护着她的砚清,如今也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再也不需要她跟在身后了。
她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仅仅出于师兄对师妹的责任?还是……他心里真的有属于‘苏棠’的位置?
这种无法确定的未知,才是让她止步不前的根源。她宁愿躲在暗处看着,也不愿走出去让那个美好的梦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