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动作,有时比万语千言更能凝聚人心。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再次掠过众人,最终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黑风坳所在的方位。囚笼中的绝望,马厩里的恶臭与鞭痕,张黑皮临死前的狞笑,赵副将亲兵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过往的所有屈辱与挣扎,如同沉渣在此刻泛起!
“这吃人的世道,人命如草芥,贱如尘土。要么,就被人永远踩在脚下,最终烂成淤泥,无人记起;要么……”
他顿了顿,“就握紧手中的刀,踩着所有敌人的尸骨,爬上去!爬到那无人敢轻视、无人敢践踏的万众之巅!”
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冰冷的刀身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一片森寒的光,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和队员们灼热的眼神。
“而我李世欢,选择后者!你们,可愿随我,去拿回属于我们的军功、尊严和未来?!”
“愿随李头儿!”十一人压抑着音量,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就在这时,刘贵和司马达也各自准备完毕,走了过来。
刘贵身上套着一件略显沉重的皮甲,走到李世欢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拳头,用力与他撞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在他耳边沉声道:“正面,交给我。背后,交给你了!” 简单的话语,承载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司马达则依旧是那副文士打扮,只是背上多了一个装有地图、炭笔和记录文书的皮囊。他将一份最新的、标注了更细致地形的绢布地图塞进李世欢怀里,低声道:“李兄,定要活着回来。你封侯拜相的路上,岂能少了我的史笔?”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无比认真。
侯二最后一个走过来,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只是默默地将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短匕,塞进了李世欢的靴筒里,然后退后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站到了他身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进军的号令!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私语。
“出发!”
前方,传来了孙队主洪亮而短促的命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蠕动起来,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向着洞开的营门方向开拔。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运载辎重的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压抑的声浪,踏碎了怀朔镇黎明前最深的宁静。
李世欢深吸一口冰冷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看了一眼身旁如同铁塔般的侯二,又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我们走。”
他低声下令,声音平静无波。随即转身,迈开了坚定有力的步伐,带领着他的小队,融入了这滚滚向前、奔赴未知死亡的洪流之中。
冰冷的夜风卷动着黑色的旌旗,猎猎作响。怀朔镇那扇沉重的营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彻底关上了一段充满屈辱与挣扎的卑微过往。
而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是冰冷的杀戮,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险恶征途。
李世欢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