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啥?你没听说吗?人家李队主把黑风坳的赏钱全分了!跟着这样的上官,吃点苦算什么?总好过咱们,累死累活,军饷还特么总被克扣!”
“就是!你看侯二、周平那几个,以前跟咱们不也一样?现在呢?什长!赏钱拿得手软!听说在黑风坳,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
“唉,要是咱们队主也能有李队主一半……不,十分之一的仗义就好了……”
类似的对话,在军营的各个角落悄悄上演。一种无形的对比和分化,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怀朔镇军营中悄然蔓延。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各级军官的耳中。
孙副幢主听闻后,只是捻须笑了笑,对身边亲信道:“世欢此人,深谙御下之道啊。散的是钱财,收的是死士之心。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他乐见其成,毕竟李世欢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李世欢威望越高,他的脸上也越有光。
而赵副将的值房内,气氛则要阴沉得多。
“操练加倍?与卒同苦?哼!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赵副将将手中的茶碗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老高,“他以为他是谁?古之名将吗?如此标新立异,视我军中法度为无物!”
他眼中寒光闪烁,对下方垂手而立的心腹下令:“去,给我仔细查查,他那些赏钱,来路是否干净!还有他操练之法,是否合乎规制!我就不信,他一个马奴,真能一点把柄都没有!”
“是!”心腹领命,匆匆而去。
对于外界的种种反应,李世欢仿佛浑然未觉。他每日依旧拖着伤体,出现在校场上,用他那沉默而坚定的身影,激励着、也压迫着麾下的士卒。操练的强度在稳步提升,士卒们的怨言却在日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血性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短短十数日,这支原本普通、甚至有些孱弱的边军队伍,已然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精气神。行动更加迅捷,眼神更加锐利,彼此间的配合也多了几分在黑风坳经历过血火考验后的默契。
这一日傍晚,操练结束。士卒们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充实的身躯,返回营房。李世欢正准备离开校场,却被一群自发聚集起来的士卒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几个在操练中表现尤为突出的老兵和新锐,他们互相推搡着,最后,一个面容黝黑、名叫张奎的老兵被推了出来。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在李世欢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腰板,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队主!弟兄们……弟兄们商议过了!往后,队主但有差遣,刀山火海,我等绝无二话!只求……只求队主能一直带着咱们!”
他身后,数十名士卒齐刷刷地躬身,虽未言语,但那无声的举动,已然表明了一切。
寒风卷过校场,吹动着旗帜,猎猎作响。
李世欢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在此刻写满了坚定与期盼的脸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伸出右手,虚扶了一下:“都是好兄弟,何须如此。回去好生歇息,明日,照旧。”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但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张奎等人如释重负,脸上绽放出激动和喜悦的光芒,仿佛得到了无上的嘉奖。
“是!队主!”众人轰然应诺,声音洪亮,在暮色渐合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
李世欢转身,在司马达的陪同下,缓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