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主接触到赵副将冰冷的目光,想起家中老小,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成了那只被抛弃的、用来顶罪的“羊”。
镇将的目光在那名队主和赵副将身上来回扫视,依旧沉默。他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但赵副将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其妹是长史宠妾,与城中几家大商户也关系密切,若真要彻查到底,恐怕会引得怀朔镇局势动荡,于他掌控大局不利。
长史此时也轻轻咳嗽一声,出列拱手,慢条斯理地道:“镇将大人,此事……看来确系此队主胆大包天,勾结外匪,陷害上官。赵副将虽有失察之过,但念在其往日功劳,以及及时揪出内奸的份上……还望大人从轻发落。当务之急,是安抚将士,厚恤阵亡者,稳定军心。”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赵副将开脱,将大事化小。
司马子如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微蹙,但看了看镇将的脸色,终究没有出声。他明白,镇将此刻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彻查。
李世欢看着眼前这幕赤裸裸的官场现形记,看着那名被推出来顶罪的队主绝望的眼神,看着赵副将那看似惶恐实则暗藏得意的表情,看着长史那和稀泥的姿态,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拼死搏杀,带着兄弟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数十名兄弟的性命,难道就只值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队主?
他知道,自己再坚持,恐怕也难有更好的结果,甚至可能引来更凶狠的反扑。镇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镇将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人证物证指向此队主,那便依军法从事,将此逆贼拖下去,斩首示众!其家产抄没,充作阵亡将士抚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副将,语气淡漠:“赵副将御下不严,酿此大祸,罚俸一年,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至于所辖军械后勤事务,暂由钱副将代管。”
最后,他看向李世欢,语气稍缓:“李队主此番剿匪,虽过程曲折,然终破顽匪,扬我军威,更揪出军中蠹虫,功过相抵……不,功大于过!擢升为曲军主,统辖本部兵马,另拨补兵员至满额三百!所有阵亡将士,加倍抚恤!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一番处置,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赵副将伤筋动骨,但保住了根本。
“末将……谢镇将大人恩典!”赵副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谢恩,虽然肉疼权力被分,但能度过此劫已是万幸。
李世欢看着那名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拖下去、即将成为刀下鬼的队主,看着赵副将那低垂头颅下隐藏的怨毒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强行压下。
他知道,这一次,他赢了场面,却未能动摇根本。
他缓缓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末将,领命谢恩。”
这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淀。
校场上的闹剧,随着那名替罪羊的人头落地,似乎就此落幕。但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欢与赵副将,乃至其背后势力的梁子,已经结下,且不死不休。
权力的游戏,第一次向李世欢展露了它冰冷而残酷的一面。弃车保帅,不过是这泥潭中最常见的戏码。而他,想要不被当做随时可以舍弃的“车”,就必须拥有让别人无法舍弃、甚至畏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