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赵铁柱立刻大吼:“全体都有!匍匐前进!目标箭靶!快!”
他自己率先扑倒在地,以一种极其标准且迅捷的姿势,如同蜥蜴般向前窜去。
原百人队的老底子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动作虽然因伤势或疲惫有些变形,但那股子令行禁止的劲头还在。
新卒们愣了一下,也赶紧有样学样,笨拙地趴下向前爬。
胡三和他身边那几个老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李世欢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终究不敢公然违抗,骂骂咧咧、极不情愿地趴了下去,动作拖泥带水,满是敷衍。
整个校场上,顿时尘土飞扬。不同来源的士卒,在这统一的、近乎折磨的命令下,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嫡系骨干的坚决执行,新卒的懵懂努力,与胡三等非嫡系老兵的消极抵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无形的裂痕,在尘土与汗水中,暴露无遗。
李世欢站在场边,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力。
周平在一旁低声道:“曲军主,这样……会不会太急了?容易激起更大的反弹。”
“长痛不如短痛。”李世欢目光幽深,“这支队伍,如果不能尽快拧成一股绳,下次上战场,死得会更快。他们现在恨我,总比将来死在敌人手里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硬:“至于反弹……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哪些人是可以用的,哪些人是需要清理的。侯二养伤,‘影卫’的架子要先搭起来,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好苗子,也未必没有……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训练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胡三等人虽然不敢再明着对抗,但那眼神中的怨气和疏离,却更加明显。
傍晚,李世欢回到营房,周平拿着一份名单跟了进来。
“曲军主,这是今日训练中,表现突出和有明显抵触情绪的人员名单。”周平将名单递上,“另外,属下暗中观察,胡三在休息时,与从王副将那边调来的一个叫孙老蔫的士卒接触频繁,似乎在嘀咕什么。”
李世欢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将几个名字记在心里。“孙老蔫……王副将……”他沉吟着,“看来,往我们这里伸手的,不止赵副将一家。”
他放下名单,对周平道:“明日开始,将训练表现突出的,无论出身,单独编成一队,由你亲自带着,进行加练,内容可以更偏向实战和小队配合。至于胡三、孙老蔫这些人……暂时不动,让他们继续待在原队,让赵铁柱‘重点关照’。我要看看,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周平应下,又提醒道,“曲军主,北镇流民越来越多,破六韩拔陵的叛军活动也愈发频繁,镇将府那边,恐怕真的会有动作。我们内部若不能尽快整合,届时恐会掣肘。”
“我知道。”李世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所以,时间不多了。要么,他们适应我的规矩,成为我需要的兵。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已经说明了一切。
裂痕已然显现,是将其弥合,铸成铁板一块,还是任其扩大,直至分崩离析?考验的,不仅是李世欢的练兵手段,更是他驾驭这支复杂队伍的政治智慧。
怀朔镇的权力泥潭,正一点点将他拖向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