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此事隐秘，除我与周平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真正职责。”李世欢郑重叮嘱，“你依旧是个普通文书士卒，甚至可以在人前表现出一些文书工作的‘迂腐’和‘不谙世事’，这样，更容易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属下明白！”司马达心领神会。
“去吧。先从粮秣账目和孙老蔫接触货郎这两件事入手，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禀报。”
“是！”
司马达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世欢心中稍定。
接下来的几天，司马达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他抱着厚厚的竹简和木牍，整天埋首在临时辟出的文书房里，一丝不苟地核对名册，清点物资，尤其是粮秣的入库和分发记录，他核对得格外仔细，甚至亲自跑去辎重营，与那边的书办对照账目。
在旁人看来，“文书司马”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为了几个数字能跟人争论半天，惹得辎重营的人私下里没少抱怨。
而暗地里，司马达那双看似专注于账本的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营内的动静。他利用分发物资、登记信息的机会，与各什士卒攀谈，看似随意地询问些日常琐事，却总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碎片。关于胡三抱怨口粮不足的话，关于孙老蔫夜里行踪的零散描述，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晚上回到文书房，再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仔细记录在另一块隐藏的木片上。
这天，司马达抱着一卷刚刚与辎重营核对完毕的粮秣账目，来到李世欢的营房。
“曲军主，粮秣账目有问题。”司马达开门见山，将账册在李世欢面前铺开，指着其中几处道，“按照镇将府拨付的标准，我部三百人，本月应领粟米三百石，咸菜三百斤，盐三十斤。但实际入库记录，粟米只有两百八十石，咸菜两百七十斤，盐二十八斤。差额虽然不大，但确凿无疑。”
李世欢眼神一冷：“辎重营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是运输损耗，以及……以及赵副将之前吩咐，要优先保障其他老牌曲队的供应。”司马达回道，“属下据理力争，但他们咬定是惯例。”
惯例？又是这套说辞！李世欢心中怒意升腾，但强行压下。他知道，这只是小事，就算闹上去，对方也完全可以推脱。
“还有，”司马达继续道，“关于孙老蔫和那个货郎。属下这几日暗中查访，那个货郎确实可疑，并非固定行商，而且有人看到，他离开营区后，去的方向是……王副将府邸后街的一处宅院。”
王副将！果然牵扯到了其他将领！
“另外，”司马达压低声音，“属下从几个与胡三同乡的士卒口中旁敲侧击得知，胡三最近手头似乎阔绰了些，前两日还偷偷托人从镇上买了酒肉。而他抱怨口粮不足，似乎……并非全因为克扣，而是他私下里，将部分口粮……倒卖了出去，卖给了营外一些缺粮的流民。”
倒卖军粮？！
这可是军中大忌！胡三这厮，不仅消极怠工，竟然还敢触碰这条红线！
司马达提供的这些信息，让李世欢对营内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把握。粮秣的克扣是上面惯用的打压手段，暂时难以根除；孙老蔫的通联指向王副将，需要警惕但不宜打草惊蛇；而胡三倒卖军粮，则是送上门来的、可以立刻用来开刀立威的绝佳机会！
“司马达，你做得很好！”李世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你去将胡三倒卖军粮的线索，以及相关人证，悄悄告知周平。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司马达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