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下来的七八个士卒，且战且退，向着矮坡移动，柔然人紧追不舍。
就在这危急关头，矮坡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暴喝：“侯二哥莫慌！俺来也！”
只见矮坡上，赫然出现了另一支魏军小队，大约二十人，为首的正是负责带队伐木的一名队正，他恰好带人运送一批木柴回营，路过附近，听到了这边的厮杀声，急忙赶来接应！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弟兄们！杀光这些柔然狗！”那队正高举柴刀，带着人从坡上冲杀下来。
侯二见状，精神大振，返身怒吼：“杀回去！”
前后夹击之下，柔然溃兵顿时陷入了混乱。他们本以为是一支可以轻松吃掉的弱小队伍，没想到对方还有援军。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杀。最终，除了少数几个腿脚快的柔然人钻入山林逃脱外，大部分溃兵都被歼灭在了山谷之中。
战斗结束，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侯二清点人数，狩猎队出发时十五人，阵亡五人，重伤两人，几乎人人带伤。赶来接应的伐木队也有几人轻伤。
“直娘贼！”侯二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兄，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出来找吃的，却把命丢在了这里。
“侯二哥，现在怎么办？”伐木队的队正问道。
侯二看着那些柔然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伤亡惨重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走到一具柔然军官模样的尸体旁，搜捡起来，找到了一些散碎银钱和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把这些杂种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他们的兵器、皮甲，全都给老子扒下来！”侯二哑着嗓子下令，“动作快点！”
士卒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侯二的意思。他们现在，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众人默不作声地行动起来，将柔然溃兵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搜刮一空。弯刀、弓箭、皮甲、甚至他们怀里揣着的肉干、奶疙瘩，以及所有能找到的金银，一点不留。
当侯二带着残存的部下，背负着阵亡弟兄的遗体，踉跄着回到营地时，整个营地都震动了。
李世欢闻讯走出大帐，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将军……”侯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弟兄们……折了五个……还有两个，怕是……也悬了……”
李世欢扶起侯二，目光扫过那些缴获的物资，又看向那些阵亡士卒苍白的面孔。
他明白了。
官府的渠道被堵死，正常的生存手段充满艰辛与意外。而这一次与柔然溃兵的遭遇战，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是可以，以战养战，不失为一个办法。
用敌人的血，换取自己生存下去的资本。
他缓缓走到那些缴获的物资前，拿起一把还带着血污的柔然弯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锋。
“阵亡的弟兄，厚葬，抚恤加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受伤的，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聚集过来的所有士卒。
“从今天起，外出队伍，加强戒备，携带必要武器！若再遇此类溃兵、马匪，乃至……任何敢于袭击我们的敌人，”他顿了顿，“不必请示，就地歼灭！所有缴获，除上缴部分统一分配外，其余由各队自行处置，优先保障自身！”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怀朔镇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李世欢看着麾下士卒眼神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他的队伍，正在从一支纪律严明的官军，向着更加彪悍、也更加危险的私兵化、军阀化方向滑落。
但，不如此，又能如何？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这乱世，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哪怕，双手沾满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