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些伤兵和家眷在镇的士卒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各位弟兄。此番前往青石洼,前途未卜,我不能带你们去送死。”
他直起身,对司马达道:“将我们所有能动用的银钱,分作两份。一份,厚赠这些留下的弟兄,作为抚恤和安家之资。另一份,换成便于携带的财物,由我们带走。”
他又看向那些军官:“愿意跟我李世欢去青石洼搏一条生路的,我欢迎!但我要事先言明,此去,可能十不存一!若有不愿去的,现在站出来,领取遣散费,我绝不为难,只望诸位日后,还能念着今日并肩之情!”
帐内再次沉默。去,是冒险。留,被拆散分到其他部队,寄人篱下,前途同样暗淡。
片刻后,侯二第一个站出来,吼道:“俺跟将军走!刀山火海,俺也闯了!”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岂能临阵脱逃!”
大部分军官都选择了跟随。但也有一小部分,或因伤势,或因家眷,面露难色,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世欢没有责怪他们,让司马达依言发放了丰厚的遣散费。
“诸位,”李世欢对留下的军官和士卒抱拳,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望各自珍重!他日若我李世欢还有出头之日,定不忘今日诸位相助之情!”
安排完内部事宜,便是人员挑选。一百个名额,意味着要放弃超过一半的士卒。
最终,李世欢定下了标准:第一,无家室拖累或家室不在怀朔者优先;第二,年纪轻、身体强壮、战斗经验丰富者优先;第三,自愿原则。
名单由侯二和司马达共同拟定,李世欢最终审定。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都意味着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将被留下,命运难测。
当名单公布时,营地中弥漫着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壮。被选中的,默默收拾行装,面色凝重。未被选中的,则聚在一起,无声垂泪,或用力捶打着冰冷的栅栏。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士卒们默默准备,心中如同被刀绞一般。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将军,都准备好了。”司马达走过来,低声道,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共计挑选九十八人,加上你我与侯二,一百零一人。物资已尽可能精简,但武器甲胄,尤其是弓箭,都带足了。”
李世欢点了点头。
这时,那名负责传令的军官又来了,催促他们即刻动身,并表示镇将府已派人前来“接收”营地和留下的士卒。
李世欢翻身上马,看着身后这一百名即将跟随他踏上未知险途的士卒。他们大多年轻,脸上带着彷徨。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声简短的命令。一百零一人,沉默地离开了他们熟悉的营地,离开了他们曾经的袍泽,迎着寒风,向着北方那片荒芜的“青石洼”,前行。
调虎离山,已成定局。
李世欢握紧了缰绳,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生活、挣扎了许久的怀朔镇,眼神冰冷如铁。
“我们,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