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那五个铁匠学徒,单独划出来,找个背风的角落,看看我们带来的那些破损的兵器、甲片,能不能想办法修复,或者改造成工具。”
“是!”司马达迅速记下。
“粮食呢?”李世欢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如果严格按目前最低标准,并且没有大的体力消耗……或许能撑八十五天。”司马达的声音低沉,“但砍树、修墙、训练,都是极耗体力的活计……实际能支撑的时间,恐怕只会更短。”
李世欢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司马达行礼退下。
一切都在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快到中午时,营地东面传来一阵喧哗。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信号。
李世欢心头一紧,立刻带人赶了过去。难道是马匪来了?
到了东面矮墙后,看到的却不是马匪,而是周平手下的第二巡逻队,押着两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回来了。那两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将军!”巡逻队的队正见到李世欢,连忙行礼,“我们在小河沟上游五里左右发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窥探,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李世欢打量着这两个人。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和麻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典型的流民。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李世欢问道。
那两个流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们就是逃难的,没……没恶意……”
“逃难?从哪里逃来的?”李世欢示意士兵把他们拉起来。
“从……从西边……武川镇那边……”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流民颤抖着回答,“活不下去了……地里没收成,官府的税缴不上,柔然人还时不时来抢……听说怀朔这边能活命,就……就一路逃过来了……”
武川镇?李世欢心中一动。那是北疆另一重镇,情况看来也比怀朔好不到哪里去。
“就你们两个人?”
“不……不是,还有……还有几十口子,躲在……躲在那边的一个山坳里,我们……我们是出来找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流民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不时瞟向营地内。
几十口子流民!李世欢和身边的司马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流民,意味着潜在的人口,劳动力。但也意味着几十张要吃饭的嘴,以及可能带来的混乱和疾病。
如何处理这些人,是收留,是驱逐,还是……像某些残酷的边军那样,将他们视为“两脚羊”?
李世欢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只有对生存渴望的人,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马厩里挣扎求生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给他们点热水,再每人掰块干粮。”李世欢对司马达吩咐道。
司马达愣了一下,但还是应道:“是。”
那两个流民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下,随即又要跪下磕头,被士兵拦住了。
“听着,”李世欢看着他们,“我是这里的守将,李世欢。我的营地,有我的规矩。想活命,可以,但要守规矩,要干活。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愿意来的,可以过来。但来了,就要听从安排,垦荒、修营、防守,有什么力气干什么活。表现好的,有饭吃。偷奸耍滑,或者心怀不轨的,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那两个流民千恩万谢,捧着那杯热水和干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将军,此举是否……”司马达有些担忧。粮食本就不多,再吸纳流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世欢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流民消失的方向,“光靠我们这一百人,累死也很难在八十天内打开局面。我们需要人,需要更多的手来砍树、修墙、垦荒。只要管理得当,他们就不是负担,况且,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在这绝地,若失了人心,我们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司马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流民的事,李世欢又将注意力放回营地建设上。他走到侯二那边,亲自抡起一把斧头,和士兵们一起砍伐搬运来的木材。将军亲自下场,士兵们的干劲明显更足了。
下午,周平的第一斥候队回来了。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将军,摸清楚了!”周平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发亮,“那伙马匪,老巢在东边十五里左右的一个废弃的土围子里,人数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有马二十余匹。看样子盘踞有段时间了,防卫不算严,白天只有两个懒散的岗哨。”
三十到四十人,有马……李世欢沉吟着。这是一块硬骨头,但也是一块肥肉。如果能拿下,获得的粮食、武器、马匹,将极大缓解眼前的危机。
是先巩固防御,还是主动出击?
李世欢看着周围忙碌的、面带菜色的士兵,看着那修复缓慢的营地,想起了那仅够八十天的口粮。
他攥紧了拳头,退缩和等待,换不来生机。
“传令,让侯二、司马达,还有你,周平,晚饭后到我那里议事。”李世欢的声音低沉。
周平精神一振,立刻抱拳:“是!”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洼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