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亮后,周平果断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八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利用晨曦的掩护,再次后撤,一直退到数里外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蔽山坳里才停下。
“轮流休息,两个时辰。”周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下午,我们绕到侧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观察峪内情况的位置。”
众人默默点头,立刻分出人手警戒,其余人则蜷缩在背风的岩石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没有人生火,大家就着皮囊里冰凉的冷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下午,周平带着两人,花了极大的力气,绕到了黑风峪的侧后方。这里山势更加陡峭,但也因此,敌人可能疏于防范。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被几块凸出的巨石遮挡的狭窄裂缝,从这里,透过石缝,可以勉强窥见峪内的一部分景象。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个下午。
视野有限,但收获巨大。
他们看到峪内中央的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用油布覆盖的、方方正正的物件,看形状和大小,很像是箱笼。旁边散落着几辆大车,车上似乎也是满载状态,同样盖着布。
确认有大量物资囤积,数量远超寻常土匪所需。
他们还看到了大约二三十人在峪内活动,大多衣衫褴褛,举止散漫,确实像一群乌合之众。但也看到了几个穿着相对整齐皮甲、腰挎弯刀的人在一旁监督,这些人行动间明显更有章法。
人员混杂,有普通匪徒,也有疑似精锐。
最重要的是,在傍晚时分,他们看到有人从某个较大的窝棚里牵出了五匹马!这些马虽然看上去有些瘦,但确实是战马无疑!喂马的人,正是将一些黑黄色的块状物敲碎了混在草料中,正是豆饼!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周平带着所有收集到的情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观察点,与山坳里的其他人汇合。
“头儿,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个手下搓着冻僵的手,小声问道。
周平看着眼前这些同样疲惫但眼神兴奋的兄弟,摇了摇头。
“还差最后一点。”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异常冷静,“我们只知道他们怎么守,还不知道,如果我们来了,他们会怎么反应。”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周平的目光投向黑风峪的方向,“天亮之前,我们得给他们提个醒,试试他们的成色。”
第三天的黎明前,黑风峪峪口,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呼啸。明哨的两个土匪抱着矛,靠在一起打盹。左侧山坡的暗哨,也在这最难熬的时刻,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从乱石坡的方向射来,既不是射向明哨,也不是射向暗哨,而是故意射偏,深深地钉在了峪口一侧的岩壁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剧烈颤抖!
“敌袭?!”
“怎么回事?!”
明哨的两个土匪瞬间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长矛乱指。左侧山坡那个暗哨也被惊动,从潜伏处探出身来,张弓搭箭,紧张地瞄向响箭射来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峪内立刻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喧嚣声!叫骂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乱成一团!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喝:“稳住!各就各位!不要乱!”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十几个手持兵刃的土匪在几个头目模样的人的驱赶下,战战兢兢地冲出峪口,在门外结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紧张地搜索着黑暗。那个暗哨也始终暴露着位置,不敢再隐藏。
而在远处的乱石坡后,周平冷冷地收起了弓。
他看清了。敌人反应速度不算慢,但初期明显慌乱。冲出来的人阵型散乱,缺乏指挥。最重要的是,那个暗哨在受到惊吓后,下意识地暴露了自己,说明训练和心理素质并不过硬。
应对突发状况能力一般,指挥协调性差,暗哨位置已完全暴露。
“走!”
周平低喝一声,八条身影不再有任何留恋,借着这阵混乱的掩护,彻底消失在山林之中,向着青石洼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