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周平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我们在清理峪口战场时,抓到了这个活口。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另外,在搜查那几个被击毙的皮甲头目尸体时,发现了这个。”说着,他递过来几支箭矢。
李世欢接过那几支箭,目光一凝。这些箭矢与他们缴获的制式箭簇不同,箭杆更粗,箭镞是三棱透甲锥的形状,带着明显的、属于草原风格的倒刺,尾羽用的也是某种猛禽的羽毛,工艺粗犷而致命。这绝不是北魏边军或者土匪常用的形制。
“这是什么箭?”侯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问道。
周平低声道:“据那俘虏磕磕巴巴地交代,他们……他们前几日,确实是北上接应了一批‘货’。这些箭,还有一部分皮料和银钱,就是那批‘货’里的。他们只负责运到黑风峪囤放,等待下一步指令。至于货主是谁……他级别太低,不知道。”
俘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被拉来扛包的……饶命啊!”
李世欢握着那几支风格迥异的箭矢,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冷的三棱箭镞,心中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冷却了大半。粮食、武器、草原风格的箭矢、神秘的接应任务……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极其不愿面对,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这黑风峪,不仅仅是一个土匪窝,更是一个走私中转站!而这些物资,很可能来源于北方的柔然!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能量,进行如此规模的资敌贸易?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怀朔镇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恐怕没有一个屁股是干净的!赵副将?甚至……镇将本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这北地的寒风更加刺骨。他们这次,恐怕不只是端了一个土匪窝,更是无意中,捅了一个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马蜂窝!
“将军,怎么了?”侯二察觉到李世欢神色的变化,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几分,疑惑地问道。
李世欢没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将手中的箭矢紧紧攥住,仿佛要将其捏碎。他看了一眼地上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物资,又看了一眼周围因为获得生机而欢欣鼓舞的士卒们。
这些东西,是救命的,却也可能是催命的。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阴霾。
“侯二。”
“末将在!”
“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缴获物资,尤其是粮食、盐、武器,全部登记造册,装箱上车!动作要快!”他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周平!”
“属下在!”
“加派哨探,扩大警戒范围!不仅要防峪内残敌,更要警惕峪外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怀朔镇方向!”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司马先生那边,立刻派快马回报,告知此地大捷,但……情况复杂,让他做好万全准备,随时接应我们撤回!”
一道道命令发出,刚刚还沉浸在胜利狂欢中的队伍,再次行动起来。
李世欢走到一辆满载粮食的大车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麻袋。指尖传来的充实感,无比真切。
这胜利,滋味竟是如此的复杂。生存的希望近在眼前,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