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军啊…那可是要真本事才能当的…”
“妈的,凭什么…”
对这些议论,青石洼的士卒们充耳不闻。他们只是紧紧跟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经历过最绝望的坚守,穿越过死亡之路,目睹过人间惨剧,他们的心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铁石。
新的驻地位于左翼丘陵的背阴处,地势略高于主阵地,能观察到左翼大部分区域、中军右翼,以及前方广阔雪原的态势。这里寒风稍弱,且有丘陵岩石可以稍作倚靠,条件比光秃秃、完全暴露在敌人视野和箭矢下的前沿好了太多。
“抓紧时间休整,检查装备!”李世欢下令,随即对周平道,“带你的人,占据前面那个小高地,我要时刻知道柔然主力每一支队伍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头目旗帜的位置!”
“明白!”周平点了三名最机警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潜行上前,消失在岩石和枯草的阴影里。
然后,李世欢将侯二以及几名队主召集到身边。他捡起几块石子,在雪地上粗略地画出了当前两军的对峙态势。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我们现在是游军,是奇兵。这意味着什么?”
他环视众人,“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只能挨打的盾,而是刺出去的矛!但这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动早了,我们这点人冲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动晚了,一旦战线崩溃,我们就是无根之木,要么被敌军淹没,要么...…被自己人以临阵脱逃论处!”
他顿了顿,指向中军和右翼方向:“我们的眼睛,不能只盯着面前的柔然人。还要盯着中军的令旗,盯着赵副将的动向,更要盯着整个战场的态势!我们要判断,柔然人的主攻方向究竟在哪里?是左翼?是中军?还是看似薄弱的右翼?”
“我们要判断,他们哪一次进攻是佯动,哪一次是真正的杀招!”
“我们更要判断,何时该如磐石般不动,何时该如雷霆般出击!”
游军的身份,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加沉重和复杂的责任。他们不再是被动执行命令的棋子,而是需要主动思考、判断。
侯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将军,您就下令吧!咱们青石洼出来的,就没怕过死!现在能主动干他娘的,更好!”
一名队主则沉吟道:“将军,镇将予我等的临机决断之权,乃是双刃剑。用之得当,可建奇功;用之不当,便是万劫不复。需慎之又慎。”
“我明白。”李世欢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柔然骑兵的骚扰和威慑还在继续,黄尘漫天,怪啸不绝。“所以,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我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我们要看的,听的,想的,要比任何人都多!”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断扫视着远方的柔然军阵,扫视着己方的战线,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风似乎更急了些,天色也更加阴沉。
柔然人耐心的试探,似乎快要结束了。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和他的游军,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那个属于他们的,一击致命的瞬间,扭转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