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员在节堂门外停下,躬身道:“启禀镇将大人,镇北营统军李世欢带到。”
“进来。”一个沉威严的声音从堂内传出。
吏员侧身示意。李世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入节堂。
节堂内部空间极大,光线却有些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透入。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北疆的军事舆图和一些仪仗兵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下颌留着短须,身穿常服,外罩一件锦袍,不怒自威,正是怀朔镇镇将,段长。
在段长下首左右,还坐着几名文武属官,其中一人,面色阴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正是李世欢的老对头,赵副将。
李世欢快步上前,在堂中站定,依照军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镇北营统军李世欢,参见镇将大人!”
段长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卷文书,目光落在李世欢身上,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李统军,不在青石洼整军备武,安抚流民,突然回镇求见,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李世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头答道:“回禀大人,卑职此来,正是为了青石洼营田安民、稳固边防之事。入冬以来,青石洼收拢流民已逾千数,人吃马嚼,压力日增。开春在即,若不能妥善安置,恐生内乱,亦辜负大人信任,有损边防大局。”
“哦?”段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有何难处?”
“难处在于,无规矩不成方圆。”李世欢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段长,“流民来源复杂,心思浮动,若无法度约束,难以管理;荒地众多,若无激励,无人愿垦。卑职深知,青石洼乃怀朔辖地,一切法度岂敢自专?故草拟了一份《青石洼营田令细则》,旨在安定人心,鼓励垦荒,积蓄粮秣,强固边备。”
说着,他双手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皮筒高举过头:“此细则草本在此,请镇将大人过目斧正!若无不妥,卑职恳请大人,能以怀朔镇府之名义,颁行青石洼!”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将一切功劳和决策权都归之于上。
节堂内一时寂静。几名属官交换着眼色,赵副将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李世欢,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段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没想到李世欢会来这么一手。他接过身旁亲随递上的皮筒,抽出里面的纸张,展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垦荒永业,三载后起租……战功授田,五载后传子……”他低声念出了最核心的几条,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副将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开口道:“李统军,好大的手笔啊!‘永业’?‘传子’?你这几乎是将官田变作私产了!此例一开,北镇效仿,朝廷法度何在?边军田制岂不乱了套?你此举,究竟是为了安抚流民,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话语直指要害,充满了攻击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欢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节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