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牧场(2 / 2)

周平道:“要不要先下手?侯二哥那边有四五十个能打的,趁他们不备,端了他们老窝。”

李世欢摇头:“那是下策。一来咱们兵力不足,二来就算打赢了,也会折损人手。最重要的是,那伙乱兵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边军,杀了他们,其他溃兵会怎么想?北镇各处还有多少这样的乱兵?咱们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那……”

“先建戍堡,加强戒备。”李世欢道,“如果他们只是求一条活路,或许可以谈谈。”

“谈?”周平皱眉,“将军,那些人可是杀了官、造了反的。”

李世欢拍拍他的肩膀:“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来抢咱们的饭碗。”

午时过后,牧场的事就在营地里传开了。

反应不一。

汉人流民大多不感兴趣,他们更关心自己开垦的那几亩地什么时候能浇上水,秋后能分多少粮。但那些鲜卑人、或者半鲜卑半汉的流民,却明显兴奋起来。好几个会养马、放羊的主动找到胡大,想加入牧场。

胡大按照李世欢的吩咐,没急着收人,而是让他们先登记,等章程定了再说。

下午,司马达和孙腾开始起草牧场章程。孙腾搬出了《魏律》和《营田令细则》,坚持要按官府牧场的规矩来:牧场产出,三成交官府,两成留作种畜,五成归营中分配。司马达则据理力争,说青石洼不是官府牧场,是流民营自救,租税太重养不起。

两人争执了一个时辰,最后折中:第一年免租,第二年起,年产的一成交官府备案,一成留种畜,八成归营中。孙腾勉强同意,但加了一条:牧场所有马匹,需登记造册,报监营使备案,不得私售。

这等于把战马的控制权,部分收归监营使手中。

李世欢听司马达汇报后,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他现在需要的是把牧场建起来,把马养起来。至于控制权……不重要。

傍晚时分,李世欢独自骑马又去了一趟北坡。这次他看得更仔细:溪流的水量,草甸的厚度,背风处的选址……

正要上马回营时,远处山梁上忽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是人,三个,骑着马,正朝这边张望。

李世欢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对方也看见了他,停住了。双方隔着二三百步,对峙了片刻。

然后,对方调转马头,消失在山梁后。

李世欢没有追。他看见那几匹马的样子,都很瘦,跑起来步态不稳,显然是饿久了。

回到营地,他叫来周平:“给北边那伙乱兵传个话。”

“传什么?”

“就说青石洼的李将军,请他们的头领后天午时,在北坡溪边见面。不设伏,不带兵,只带三个随从。谈得拢,有肉吃;谈不拢,各走各路。”

周平瞪大眼睛:“将军,这太冒险了!”

“做事,哪有不冒险的?”李世欢道,“何况……”他笑了笑,“咱们现在有孙主簿这张牌。朝廷的监营使在咱们营里,咱们就是‘奉令安置流民’的合法营地。他们呢?是造反的乱兵。这身份差别,够他们掂量掂量了。”

这倒是周平没想到的。他恍然:“将军是要用孙主簿的官身压他们?”

“不是压,是给他们一条路。”李世欢望着北方暮色,“如果他们也愿意垦荒放牧,自食其力,青石洼……或许可以多收留几十个人。”

“可咱们自己粮食都不够……”

“所以得谈条件。”李世欢眼神冷静,“他们得干活,得守规矩,还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如果只是一群只会抢掠的乌合之众,那就算了。”

夜色降临,青石洼议事厅里亮起了灯。

孙腾也听说了李世欢要约见乱兵头领的事,主动找了过来。他神色严肃:“将军,此事非同小可。与乱兵私通,按律当斩。”

“不是私通,是招抚。”李世欢纠正道,“大人是监营使,代表朝廷。若能将一伙乱兵招安,使其归田牧马,岂不是大功一件?”

孙腾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世欢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当然,此事需大人坐镇。”李世欢继续道,“后日会面,若大人能以监营使之身,宣示朝廷德化,许其改过自新,必能事半功倍。届时招安成功,大人的政绩簿上,又可添一笔。”

孙腾心动了。招安乱兵,这确实是看得见的政绩,比督导垦荒更显眼。

“只是……”他还是有顾虑,“万一他们心怀叵测,暴起发难……”

“侯二会在三百步外埋伏五十弓手。”李世欢道,“他们若敢动武,一个都回不去。”

孙腾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本官便与将军同往。”

等孙腾离开后,司马达低声道:“将军真要把孙主簿推到前面?”

“他是最好的护身符。”李世欢道,“有他在,咱们就不是私自勾连乱兵,而是奉令招安。就算镇将府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可那些乱兵若真归附,安置在哪里?怎么管?”

“北坡牧场。”李世欢早已想好,“让他们去养马、放羊。胡大管着,侯二看着,翻不了天。再说……”他顿了顿,“咱们现在缺的是什么?是能骑马打仗的人。那伙乱兵能在沃野镇闹事后全身而退,说明不是庸手。若真能收服,就是一支现成的骑兵。”

司马达明白了。将军看中的,不是那几十张嘴,而是几十个能上马的兵。

窗外,北风渐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青石洼的春天,就这样在垦荒、畜牧、以即将到来的危险会面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