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马奴的帝王路 > 第332章 吸收人才

第332章 吸收人才(1 / 2)

九月初六,卯时初刻。

涿郡城西粮仓的后院厢房里,油灯彻夜未熄。李世欢坐在一张瘸腿的方桌前,桌上摊着涿郡的户册、仓廪账目,还有一张粗麻纸,上面是他用炭笔写的几个名字:张纂、司马子如、蔡俊、周平、司马达。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李世欢没抬头:“进来。”

门推开,司马子如端着一碗粟米粥进来,放在桌上:“世欢,吃点东西。你一夜没睡了。”

李世欢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接过粥碗,用木勺搅了搅,粥很稠,加了野菜,还有几片肉干。但他没立刻喝,而是问:“张纂那边安置好了?”

“安置在隔壁院子,我让两个弟兄守着。”司马子如在他对面坐下,“他儿媳受了惊吓,发了热,我让司马达去请了郎中,开了药,这会儿刚睡下。”

“张纂守在儿媳床边,也是一夜没合眼。”司马子如顿了顿,“世欢,你真要收留他们?现在咱们自己都……”

“要留。”李世欢打断他,喝了口粥,“不仅留,还要用。”

“用?一个老吏,能有什么用?”

李世欢放下粥碗,从桌上拿起那本户册,翻开一页:“你看这里,涿郡在册户三千七百六十二,口一万九千四百余。但你看粮仓的存粮,够万人吃三个月。也就是说,实际人口至少是在册的两倍。”

司马子如凑过去看,户册上的字迹工整,是标准的官衙文书体。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大量流民、隐户。”李世欢说,“张纂原为郡兵曹吏,管的就是户籍、兵役、徇役。这些隐户在哪里,怎么找,怎么用,他最清楚。”

司马子如恍然:“你是想……用他来理清涿郡的人口田亩?”

“不止。”李世欢手指敲着桌面,“咱们现在占了涿郡,但只是占了城。城外有多少村子,多少坞堡,哪些能拉拢,哪些要防备,这些都得搞清楚。张纂这样的老吏,在郡里待了十几年,门道熟,人面广,正是咱们需要的人。”

“可他愿不愿意跟咱们干?”司马子如迟疑,“咱们毕竟是……”

“义军”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明白:在张纂这样的旧吏眼里,他们就是乱贼。

“所以要去说。”李世欢站起身,“走,现在就去见他。”

隔壁院子很小,三间土屋围成个天井。张纂坐在正屋的门槛上,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渣。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李世欢,慌忙要起身。

“老人家坐着。”李世欢按住他,在门槛另一侧坐下,“儿媳好些了?”

“刚喝了药,睡下了。”张纂声音沙哑,“多谢……多谢李队主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李世欢摆摆手,“老人家,我有个事想请教。”

“不敢当,李队主请说。”

“涿郡在册户三千七百,但存粮却够两万人吃。多出来的人,在哪?”

张纂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了李世欢一眼,又低下头:“这个……老朽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李世欢声音平和,“老人家,昨天那几个兵卒要杀你时,你说‘家里就这点粮食,都给你们’。可你家里明明一粒米都没有,只有野菜。你是故意那么说,让他们以为你真有粮,好拖延时间,等我来救,对吧?”

张纂沉默。

“能在那种时候急中生智,你不是普通的农家老汉。”李世欢继续说,“你是郡兵曹吏,正九品下的官。虽然官不大,但管的事不少。户籍、兵役、田亩、徭役,都在你手里过。我说得对吗?”

张纂手里的碗晃了晃,药渣洒出来些。他放下碗,叹了口气:“李队主好眼力。老朽张纂,确在郡府做了十七年兵曹吏。”

“那为何流落到城东破屋?”

“去年朝廷征发徭役修长城,我儿子被征去,死在了蓟北。”张纂声音发颤,“我去郡府求情,想免了今年的赋税,却被上官斥责,说我‘以私废公’。我一气之下,辞了差事,带着儿媳搬到城东,想图个清静。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清静可言。

李世欢点点头:“老人家,我想请你出山,帮我做事。”

张纂一愣:“我?我能做什么?”

“帮我理清涿郡的人口田亩,帮我管好粮草辎重,帮我弄清楚哪些人能拉拢,哪些人要防备。”李世欢看着他的眼睛,“简单说,帮我治涿郡。”

张纂苦笑着摇头:“李队主说笑了。老朽一个卸任的小吏,何德何能……”

“你能。”李世欢打断他,“昨天我看了粮仓的账册,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乱。能做到这点的,整个涿郡没几个人。而且你熟悉本地,知道谁家有多少地,谁家有多少丁,谁跟谁有姻亲,谁跟谁有仇怨。这些,都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张纂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砖缝里长着苔藓,绿幽幽的。

“老人家,”李世欢声音放低,“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义军,跟抢你家的那些兵卒没什么两样。都是乱兵,都是贼。”

张纂没否认。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一样。”李世欢站起身,指着院墙外,“昨天我绑了孙大虎的人,今天我还准备按军法处置那几个抢掠奸淫的。为什么?因为我要立的规矩是:不抢百姓,不淫妇女,不私斗内讧。这三条,谁犯,谁死。”

张纂抬起头,眼神复杂。

“涿郡现在乱,但我不能让乱一直下去。”李世欢继续说,“我要在这里扎根,要养兵,要屯粮,要跟朝廷周旋。要做到这些,光靠刀枪不行,得靠人心,得靠像你这样的人帮我。”

“李队主……”张纂声音干涩,“你这些话,杜都督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李世欢坦然,“但迟早会知道。老人家,我也不瞒你,我在杜洛周麾下,日子不好过。上司排挤,同僚猜忌,五十个弟兄要养活。但我还是想做事,想做出点名堂来。你帮我,就是帮涿郡的百姓,也是帮你自己。”

张纂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李队主,”他转过身,“你知道为什么涿郡在册户只有三千七,实际却有两万人吗?”

“请指教。”

“因为赋税。”张纂说,“朝廷按户征赋,一户五口,纳粟二石,绢三匹。可实际上,一户往往有十几口,父子兄弟不分家,就是为了少交赋税。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因为按实际人口征,根本征不上来,百姓太穷了。”

李世欢认真听着。

“还有隐户。”张纂继续说,“有些人家,干脆不在册,躲在山里,开荒种地,不交赋税,不服徭役。这些人有多少?光涿郡周围山里,少说有三五千。”

“这些人能拉拢吗?”

“能。”张纂点头,“给他们地,免他们税,他们就跟你走。但他们也有条件:得保护他们不被官军剿,不被豪强欺。”

“豪强呢?”

“涿郡有四大家。”张纂伸出四根手指,“城北卢家,是范阳卢氏分支,有田千顷,佃户数百。城东崔家,博陵崔氏远亲,开粮店、布庄,控制着城里三成买卖。城西高家,本地豪强,养着两百私兵,跟山里的土匪有勾结。城南李家,做过几任郡守,子弟多在洛阳为官,虽然现在势弱,但人脉还在。”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喘:“这四家,哪家都不好惹。杜都督占了涿郡,他们现在躲着观望,一旦觉得义军靠不住,就会倒向朝廷,或者自己拉起武装。”

李世欢沉思片刻:“如果我要拉拢他们,该从哪家下手?”

“李家。”张纂毫不犹豫,“李家现在最弱,但最要面子。你以礼相待,给他个虚职,他可能就顺水推舟。只要李家点头,其他三家就会动摇。”

“那要是拉拢不成呢?”

“那就打。”张纂眼神一厉,“但打要打最弱的,打给最强的看。把高家打掉,卢家、崔家就会老实。”

李世欢笑了:“老人家,你这不是很懂吗?”

张纂也笑了笑,那笑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做了十七年吏,别的没学会,就看透了这些弯弯绕。李队主,你说得对,我帮你,就是帮涿郡的百姓,也是帮我自己。我儿子死了,儿媳还年轻,我不想她再受欺负。这个世道,得找个靠山。”

他整了整破旧的衣襟,郑重地躬身一礼:“兵曹吏张纂,愿为李队主效力。”

李世欢扶住他:“张先生不必多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军中的司马,管文书、钱粮、户籍。月俸……先按郡府时的双倍给,等以后宽裕了,再加。”

张纂眼眶有些湿:“谢……谢李队主。”

他握紧张纂的手:“张先生,咱们一起,把涿郡治好。”

从院子出来,已是辰时。

回到粮仓,李世欢立刻召集众人。除了守城、巡逻的,都到了后院。

“都听着,”他站在台阶上,“从今天起,张纂张先生,就是咱们丙十七队的军司马。文书、钱粮、户籍,都由他管。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子,能管什么?

李世欢不管这些,继续说:“蔡俊,你带十个人,跟张先生去郡府,把所有的户册、田册、税册都搬来。周平,你带五个人,跟张先生去城里转转,认认路,认认人。司马达,你跟着张先生学。”

三人应诺。张纂站出来,对众人拱手:“老朽张纂,蒙李队主不弃,添为司马。日后还望各位弟兄多多帮衬。”

话说得客气,但没人应声。李世欢皱皱眉,正要说话,司马子如站出来:“张先生客气了。咱们都是跟着李队主干事的,有事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