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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1 / 2)

陆国忠展开那封亲笔信,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去。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字迹遒劲熟悉,但其中的含义和那枚特殊的私人印章,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姚胖子也凑过头来,眯着眼读完,不由得“哎哟”低呼了一声,脸上的戒备瞬间被惊讶取代:“这……看来魏老师还真是咱们自己同志?”

魏若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弧度,目光转向陆国忠:“陆处长,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工作了吗?”

“当然。”陆国忠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前的凭证已足够启动程序性的信任。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魏老师,请里面谈。”同时,他低声吩咐孙卿:“去请骆书记过来。”

陆国忠的办公室里,灯光比院子亮堂许多。魏若安在客椅上坐下,接过骆青玉递来的一杯热茶,轻声道了谢。茶水氤氲的热气稍稍柔和了室内略显紧绷的气氛。

“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协助六处,找到‘岩雀’。”魏若安开门见山。

“我有个问题,”陆国忠身体微微前倾,决定不再绕弯子,“我们已经掌握了‘岩雀’的画像,她的容貌……”

“为什么和我如此相似,甚至就像同一个人?”魏若安平静地接过了话头,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陆国忠点了点头。

“这同样是我需要弄清楚的,”魏若安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不瞒你们,部里对此也存有疑问,正在暗中调查。这也是派我来的原因之一。”

“会不会是……”骆青玉沉吟着,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你的亲属?”

“我不知道,”魏若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我的父亲很早就为革命牺牲了,许多家庭往事已成断线。所以这方面,目前很难查证。”

“明白了,”陆国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么,你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会转入暗中调查,利用我的背景和可能存在的‘相似性’,尝试接触或引出目标。”魏若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变得更为清晰冷静,“为了确保安全,防止有人冒充,也防止……我自己被冒充,我们之间必须设定一套紧急暗号。”

她将预先想好的几句看似平常、实则包含特定顺序和关键词的对话暗语,清晰地说给陆国忠和骆青玉听。

“记住,只认暗语,不认人。”她最后强调,目光扫过两人,“万一将来某个时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我’无法正确对接暗语,那么,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像我,都绝对不可信任。”

陆国忠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瓷壁。“这样一来,你将独自面对许多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审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们这边,具体该如何策应你?总不能让你完全孤身犯险。”

魏若安端起杯子,又轻呷了一口茶,动作从容。

“陆处长不必过于担心我。部里对这次任务有通盘考虑,也安排了必要的支持和应急预案。”她放下杯子,语气平和而坚定,“我今天来,首要目的是向你们表明身份,建立联系渠道,避免日后在交叉工作中产生误判,甚至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陆国忠缓缓点头,这个理由很充分,但他心头的顾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一个更棘手的假设:“有一种情况,我们必须提前协调清楚。如果在某个公开场合,比如街道、车站、宴会,我们的人同时观察到了你和‘岩雀’——两个容貌极其相似的人出现,环境不允许我们上前对暗号,那时,如何瞬间确认哪个是你?”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行动中最可能出现的致命混乱。

魏若安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她略一思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随后,她抬起左手,将手指舒展在灯光下。

“看这里,”她指着自己左手中指上一枚样式简洁的银戒。戒指造型古朴,戒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乍看并不起眼。“这枚戒指,是我的身份标识之一,独一无二。”

她用右手拇指轻轻转动了一下戒圈,将其内侧朝向陆国忠和骆青玉。“戒指内壁,刻有我的身份编号。”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记住这个编号和戒指的样式。”她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如果遇到你所说的那种极端情况,无法通过暗语确认,就以这枚戒指和其内侧编号作为最终辨识依据。‘岩雀’或许能模仿我的脸,但不太可能预先知道这个细节,更难以在短时间内复制一枚完全相同的戒指。当然,”她顿了顿,“这只是最后一道保险。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仍以预设的暗语为首要确认方式。”

“陆处长,骆书记,”魏若安说到这里,从容地站起身,分别与陆国忠和骆青玉握了握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一步。”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现在公开使用的名字是袁菱,在华裕商行做事。”

“明白了,袁……老师。”陆国忠改了称呼,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低声叮嘱,“请一定,务必注意安全。你这是在孤军奋战。”

“你们也是。”魏若安,或者说袁菱,神色坦然,回握的手坚定而短暂。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却似乎沉淀了更深的东西,“相信我们不用等太久,就能抓住‘岩雀’。”

陆国忠和骆青玉将她送到小洋楼外的马路边。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两人再次与她握手道别,没有再多言。

陆国忠站在路边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穿着呢大衣的窈窕身影,踩着清脆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融入沉沉的夜色,直到被街角吞没,再看不见。

夜风带着寒意拂过面颊,他却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魏若安……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温言授课、气质娴静的魏老师,怎么就成了公安部直属的高级特情?

看她出示的凭证和言谈间的分量,级别显然不低。

这么多年,她究竟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而那个与她容貌酷似、代号“岩雀”的神秘女特务,又究竟和她有着怎样诡谲的联系?

种种疑问像夜色中的潮水,无声涌来。他轻轻吁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而这台戏的幕布之后,究竟还藏着多少张他从未看清的脸孔?

......................

几日后,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碾过江南。上海的天空阴沉了整日,终于在深夜,蓄积已久的雪花簌簌落下。

玉凤一早醒来,身旁被褥空着,冰凉。

她知道国忠昨晚又没回来。心里不由地冒起一丝埋怨:抓特务抓特务,难道就不分白天黑夜了?连个家都顾不上回,答应带诚诚去看电影的事,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蜷了蜷身子,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比往日更甚。

赶紧撑起身,探向旁边小床上的念乔。

小家伙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红扑扑、热乎乎的。

玉凤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温温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趿着棉鞋走到窗前,想看看天色。

“呀!”

一声轻呼。

窗外已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目之所及,一片纯净的、厚厚的白。

屋顶、街面、光秃的梧桐枝桠,全被松软蓬松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

街道上早起的人留下的几行脚印,很快又被不断飘落的雪花轻轻掩去。

世界静极了,只有雪花无声无息、绵绵不绝地落着,把往日里熟悉的、略显杂乱的街景,勾勒成一片朦胧而宁静的银白。

玉凤记起今天街道的人要来开居民大会,正式选举居委会主任,不敢耽搁,赶紧下楼张罗早饭。

楼下店堂里,陆伯轩却起得更早。

煤球炉子已经生好,幽幽地吐着蓝火苗,铜壶坐在上头,水将沸未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独自坐在红木书案后,就着一盏清茶,翻看着隔日的报纸。

听见玉凤下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今朝不是要选举?你都预备好了?”

“预备好了,阿爸。”玉凤系上围裙,笑容里带着点认真的腼腆,“其实也没啥特别要预备的,事情总归是做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

陆伯轩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又落回报纸上。

灶披间里,泡饭刚在铝锅里滚起米花,门外就传来拍打雪花的声响和杨家姆妈熟悉的嗓音。

“奥哟!今朝这雪大是大得来……就这几步路!”门帘一掀,老太太端着个用白布仔细盖着的盘子进来,不住地拍打着藏青色棉袄上的雪沫子,花白的头发上也沾着亮晶晶的雪粒。

玉凤从灶披间探出身:“老太太,这么冷的天,侬一大早过来做啥?多困一歇呀。”

“喏,拿去。”杨家姆妈走到八仙桌旁,揭开白布,里面是一碟切得方方正正、点缀着红枣和核桃的松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我昨晚上特地蒸的得胜糕。玉凤你不是要竞选主任嘛?吃了老太太这得胜糕,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玉凤看着那碟热气腾腾、寓意吉祥的糕点,再看着老太太被寒气冻得发红却满是诚恳的脸,心里一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谢谢老太太,侬真是太有心了。”

上午十点,街道办的书记和主任冒着严寒赶到了民福里。

此时的弄堂,已经聚满了人。

雪不知何时停了,薄薄的云层后透出冬日的阳光,洒在皑皑的积雪上,将白色的石板路映得一片金灿灿,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居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不住地跺脚呵气,嘴里呼出的白雾连成一片。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起伏,大家都在猜测,这新成立的居民委员会,主任一职究竟会落到谁头上。

玉凤搀着杨家姆妈站在靠前些的位置,不住地和相熟的邻居点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