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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乖乖,这趟差事小不了(1 / 2)

民福里是幸运的,没有炸弹落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弄堂里的居民们也在惊恐不安中捱过了大半天。

直到天色向晚,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与尖啸才渐渐停歇,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火光和盘旋不散的烟柱。

陆伯轩暗自庆幸自己先前的坚持——没让晓棠出门。

他站在笔墨庄的门槛外,拄着拐杖,仰头望向被硝烟染成一片污浊橘红的天空。新社会才刚开始大半年,就遭到如此猖狂的报复。

他想起早上玉凤她们匆忙组织巡逻的紧张,想起中午那划破长空的警报。

台湾那个姓蒋的,莫非真以为靠扔炸弹就能吓住人心?

陆伯轩缓缓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悲愤压住了。

“陆老板,”杨家姆妈搀着刚学会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念乔,从门里探出身来,脸上忧色未褪,“会不会……还有下一趟啊?这样子弄下去,日子还哪能过法唻?”

“应当……不会了。”陆伯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都要黑了。”他顿了顿,又朝弄堂口方向望了望,“玉凤呢?还没回来?”

“回来过一趟,走的后门,急匆匆的,托我先把夜饭烧起来,自己又跑出去了。”

陆伯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拄着拐杖慢慢挪回店里。

杨家姆妈嘴里还在叨叨着,牵着念乔跟在后面

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那弥漫着焦糊与不安的空气,暂且隔开。

.......居委会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玉凤刚宣读完街道办的通知:每个未遭直接轰炸的居委会,需立即派出三到五名干部和积极分子,前往受灾最重的卢湾、南市区域协助救济工作。

“我一定要去的!”沈家爷叔拄着拐杖站起来,脸上满是不服,“我就是腿脚慢点,手还能干活,递个东西、扶个人总行!”

“沈师傅,您的心意我们明白,”玉凤语气温和但坚定,“可居委这边不能没人守着,电话要接,消息要传,担子也不轻。这次就我和周老师、郑大姐先过去。”

沈家爷叔见她说得在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辩,重重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去生闷气。

“玉凤姐!”门被推开,阿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上还带着汗,“算我一个!我们厂今天运气好,没挨炸。我正好轮休,有力气!”

“来得正好!”郑大姐顿时笑了,“正缺你们年轻人呢!”

“我也报名。”一个略显腼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看去,是小皮匠。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和染了鞋油颜色的手,站在门边,“玉凤姐,我、我也能帮上忙的,拆个门板、抬个担架都行。”

玉凤心中一暖。

她原本还在发愁,居委的积极分子虽多,但大多上了年纪,最年轻的也快六十了。一下子来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真是雪中送炭。

“我……我能去吗?”

一个怯生生的、柔软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大家循声望去,都有些意外——竟是“小桃红”王怀秀。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门槛外,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王怀秀,进来说话,”玉凤朝她招手,“别站在门口,又不是旧社会使唤丫头。”

“我……我就是想多做点善事,多积点德。”王怀秀低着头走进来,声音很轻,带着长久以来习惯了的卑微。

玉凤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办公室里也安静下来。然后,玉凤率先拍起了手:“只要你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我们欢迎你参加!”

郑大姐、周老师也跟着鼓起掌来,阿彬和小皮匠也用力拍手。

小小的办公室里,掌声虽不响亮,却透着一种朴素的、接纳的温度。

王怀秀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连忙又低下,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谢谢大家。我不怕苦的。”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也要报名!”

晓棠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跳着进了办公室。

“晓棠,你来做啥?”玉凤看着这个已经念高三的妹妹(虽非亲姐妹,却比亲的还亲),一脸不解。

“师父让我来问问姐,要不要回家吃饭?”

“回,现在就走。”玉凤点点头,又转向众人,“大家抓紧时间,二十分钟后,在笔墨庄门口集合。现在都先回去吃饭。”

“好嘞!”

回家路上,玉凤挽着晓棠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你给我太平点。那边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留在家里,照顾好你师父,杨家姆妈,还有诚诚、念乔。”

“哦……”晓棠撅起嘴,一脸不乐意,“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别说废话。”玉凤轻轻白了她一眼,手上却挽得更紧了些,“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照看的小囡囡。”

........当玉凤率领着民福里居委会的救援组赶到卢家湾靠近南市的那几条大马路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昔日市声喧闹的街巷,此刻已面目全非。

道路两旁,许多房屋只剩下焦黑断裂的墙壁和冒着青烟的梁木,碎砖瓦砾铺满了路面。

死伤者已被解放军战士用卡车分批运走,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与尘埃的呛人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更沉重的气息。

幸存下来的市民们聚集在相对空旷的街角或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下,神情木然,眼神里交织着未散的恐惧、压抑的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