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过后的山神庙仍然不大,但确实相比之前的破落小庙要气派很多,单檐歇山顶,檐角挂着的铁马,在朔风里叮当作响。
庙门的石坪上还堆着不少建筑材料,由楼镒派人看守。
正殿的门大敞着,里面烛火通明。
神坛上的山神娘娘像被丝巾遮了一半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神圣深邃。
在这青黄不接的正月,神案上的供品却是非常丰富。
有巨大的白米和雪白的盐,米粒上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边上是一壶楼镒蒸馏过的酒,酒液泛着米白色;后面还有遮了眼睛的活鱼、半扇羊肉、一个猪头、一盆年糕,以及若干糕点。
香客们依次在殿前的拜垫上跪下,没有准备好的蒲团,就是一块冰冷的青石板,但没有人犹豫。
陆离到时,正见到一个老农跪了下去。
他的棉裤膝盖处磨得透亮,露出里面干硬的柳絮。但见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身后的妇人赶忙从篮中抽出三炷香,凑近长明灯点燃,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那香的烟气很冲,带着柏叶和杂木的味道,很快弥漫了整个殿堂,呛得人眼睛发涩。
很快又来了人,同样的流程,同样劣质的线香。
陆离被这香熏得不得不退出正殿,想了想,索性回到停在石坪上的马车厢里。
不多时,无数祷祝声向她涌来,嗡嗡地混成一片。
“山神娘娘保佑,开春雪水好,不要起虫灾……”
“保佑我家大小平安,栓柱的病能好利索……”
“保佑来年出行顺利,打猎一切平安……”
一个年轻的额头裹着头巾的后生挤到前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把新麦。
他抓了一把,恭恭敬敬地撒在神案前的石地上,嘴里念叨着:“谢山神娘娘赏的粮食,今年再赏一口饭吧。”
陆离闭上眼睛,感觉脑瓜子也嗡嗡的。但不知为何,之前觉得很呛的劣质线香,渐渐好闻起来。
这儿果然是她的地盘,她在这儿能感受到一股股累积的香火扑面而来。
拜完了神,人们并不急着走。
有人在廊下避风处蹲着,抽两口旱烟;有人从怀里掏出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庙里施的热姜茶,默默地啃着。
这时,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挤到门边。孩子面黄肌瘦的,蔫蔫地靠在母亲肩上。
妇人想进殿,又看着里面人多,犹豫着往里探头。
旁边一个老婆婆看见了,拽了拽她的衣角,往里努努嘴:“抱进去,在神前拜拜,上柱香。”妇人感激地点点头,侧着身子挤进了殿门。
“祈求山神娘娘明年给个丰年,让我儿顿顿有饭,平安顺遂活到老……”
陆离听到了她的祷告,神色微微一动。她起初以为这也是个病儿呢,可听女人祷告的内容,却分明是饿成这样的啊。
她没办法拯救全天下挨饿的人,但或许,可以拯救一下她的信徒啊。
流量明星过年都会给粉丝们发红包,这种固粉小技巧,她必须也学啊。今天大年初一,这么好的日子,不如趁机显个灵。
显灵的办法也很简单,她穿越离开时,南宋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的,即便她在众人面前玩穿越,也不会有人察觉她曾消失过。
想到此,陆离当即掀开幕帘,对着坐在马车头的云逸附耳悄声吩咐了几句,又摸摸被拘在车厢里不许出来的绵绵的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