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甩了甩脑袋,耳朵扑棱扑棱响,脖颈上的鬃毛跟着抖动。
所有原本围住陆离三人的力夫和货运车夫们像炸了窝的麻雀,四散奔逃,草鞋跑掉了也不敢回头捡。
骡车翻了,牛撞翻了茶摊,茶壶茶碗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
那头驴还在叫,叫得像杀年猪似的。
船头站着的船夫看着码头上狼狈的众人哈哈大笑,早就忘了之前自己被老虎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了。
之前要不是为了几两碎银,他真不想接这个心惊胆战的活!可现在看别人吓成那样,他又很快活,瞬间把这两天的憋屈都笑散了。
果然人类的快乐,就是比较出来的。
绵绵低下头,闻了闻地上被踩烂的橘子。
这些都是从秋天摘下来后藏到过年的橘子,闻着并不新鲜,完全比不上陆离给它投喂的美食。
它无聊地拨弄着其中一只完好的橘子,然后抬起眼看陆离。
陆离的身前早已经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歪斜的板车,散落的麻绳,踩烂的橘子,还有一顶不知谁掉的斗笠,在江风里骨碌碌打转。
“哎!”陆离蹲下身,摸了摸绵绵的脑袋,“你这小家伙,真是走哪都给我惹祸。”
她嘴里这么说,但眼神、动作和语气,无一不在传递赞许的讯息,就跟那些溺爱孩子的家长,在人前软绵绵地批评自家调皮孩子一个熊样。
绵绵开心地在她的掌心里拱了拱脑袋,完全没有被批评的觉悟。
“十一,你跟他们算一算,这些损失有多少,该赔的都赔了。”
“是。”陈十一应了一声,上前大声让人来认领损失。
陆离则掏出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狗链,给绵绵套了上去。还细心地帮它整理了一下脖颈处的软皮项圈,生怕把它勒不舒服了。
“放心吧,你们别怕,我家绵绵不咬人的。”
陆离眨巴着大眼睛,萌萌地看着远远躲开的众人。
但显然,这比跟人家说“我家的狗不咬人”更不可信,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陆离没办法,对陈十一与何甜甜道:“没办法了,咱们分开行动。你们留在这租辆车把东西运回山,我跟绵绵先走吧。”
“好的。请陆娘子尽管放心。”
陆离大笑一声,跳上绵绵的背,俯身在它耳朵边说了一句话,绵绵便撒开腿,风驰电掣般朝小镇门楼跑去。
一路过去,他们势如破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码头就在小镇口,没一会儿陆离和绵绵就跑了出去,在山脚下破烂的官道上疾驰。
风在耳朵边叫,像是欢迎他们回家一样。
“痛快!真痛快!”
“嗷呜——”
陆离迎着风扬手招了一下,笑得肆意又张扬!赔那一点钱,她一点都不在乎。一直拘束着绵绵,它难受,她也难受!
在临安城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可不能这样嚣张地乱吓人。毕竟再厉害的虎,也不敢硬抗有着弓弩的人。
可一回到四明山脚下,那就不一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