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十一位领袖，连同他们带来的部分核心长老，济济一堂。若让外界知晓，足以掀起滔天骇浪。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刚才那股掠过的“道韵信号”。
云鹤道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竹云子，语气听不出情绪：“竹云子道长，方才那股气息……可是贵宗的‘前兆’已然发出？”
竹云子微微颔首，声音平淡：“不错。云霭子师叔祖亲自出手，配合三件上古异宝，已成功将‘信号’发出。此刻，想必赵九霄已然感应到了。”
日冕魔君笼罩在黑雾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以散仙之力，燃上古异宝，模拟太虚道韵……红尘仙宗好大的手笔。就为了给赵九霄送这一份‘大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碎星老魔嘎嘎怪笑，“不用这等层次的手段，如何骗得过赵九霄那等人物？又如何对得起我们接下来要陪他演的这场‘大戏’？”
玉漱仙子黛眉微蹙，声音清冷如泉：“只是……如此作为，终究是欺天之举。且西域之地，经此一事，恐怕……”
“玉漱道友多虑了。”独孤傲怀抱古剑，冷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九霄若不死，以其野心与实力，待他真从太虚幻境获得突破，我等宗门还有立锥之地吗？此举虽险，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与反击。”
空见神僧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赵施主执掌皇权，却屡行霸道之事，压制宗门，有违天道平衡。此番若能……亦是劫数使然。”
岳擎天声音浑厚：“废话少说。既然信号已发，赵九霄必然中计。接下来，便按计划行事吧。我等各家，也该动身前往西域了。戏，要演得真才行。”
竹云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放心，‘信号’特征完全依照当年逆央魔尊被迫透露给赵九霄的那些信息碎片设计，加上散仙之力与上古异宝的层次，赵九霄绝难看出破绽。他此刻，定以为天赐良机，正调兵遣将，准备倾力争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西域‘死亡之眼’地下，我宗早已布置多年。那里没有什么太虚幻境，只有为他赵九霄精心准备的……葬仙大阵！”
“届时，还需诸位依计行事，共同‘争夺’，将赵九霄及其核心力量，引入阵中。”
万鬼老祖阴恻恻道：“届时，老夫的‘万鬼噬仙幡’，定要好好招待这位皇帝陛下。”
血海魔主舔了舔嘴唇：“本座的血海大阵，也已饥渴难耐了。”
逆央摩挲着腰间剑柄，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当年他被迫向赵九霄低头，献出秘闻，乃是无生剑冢之耻。
竹云子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正邪联手，各怀心思，但除掉赵九霄这个共同的最大威胁，是目前最稳固的纽带。
“既如此，诸位便请回吧。三日后，西域‘死亡之眼’外，依计汇合。”竹云子下了逐客令，“记住，在赵九霄伏诛之前，我等便是‘被迫联手、共抗皇权、争夺机缘’的同盟。戏，要做足。”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化作道道遁光悄然离去，殿内很快便只剩下竹云子与其身后两名红尘仙宗长老。
一名长老低声道：“师叔，一切顺利。只是……那个李烬……”
竹云子淡淡道：“跳梁小丑，暂不必理会。西域之事若成，大局定矣。若他们识趣，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若敢来西域掺和……届时顺手清理了便是。”
他望向殿外西方天际，眼中寒光流转。
“赵九霄……这次，看你如何逃脱这必死之局。”
......
云罗山脉，镇岳殿前。
李烬不知何时已立于高台边缘，玄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灰白色的漩涡眼眸，遥望西方天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就在刚才，他也清晰地感应到了那道掠过心神的、浩瀚苍茫的“道韵信号”。
几乎同一时间，玄玑道人、银月狐圣、赵璃凰等人也从各处赶来，聚拢在他身后，人人脸上皆带着惊疑与凝重。
“宗主，方才那股气息……”玄玑道人沉声道，“层次极高，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更高维度……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太虚幻境’现世？”
银月银眸中光芒流转，带着一丝不确定：“妾身以《窥天命瞳》感应，那天机混沌一片，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搅乱，难以看清。但那股气息本身……确实给人一种‘大机缘’、‘大造化’的强烈暗示。”
赵璃凰俏脸带着忧色：“烬哥哥，如此异象，父皇那边定然已经察觉。皇室……绝不会放过这等机缘。”
乔雨薇静立一旁，美眸望着李烬的背影，欲言又止。
李烬沉默着，灰白色的眼眸深处，那缓缓旋转的漩涡似乎加快了半分。他细细回味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道韵信号”。
信号本身，确实高妙，苍茫古老的感觉足以乱真。
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并非信号是假的——能散发出这种层次道韵的，必然是真实不虚的高层次力量或宝物。而是这信号出现的时机、方式，以及那过于“标准”、过于“契合”某种预期特征的精确性，让他心生一丝警觉。
《轮回魔典》赋予他的感知，对“因果”、“宿命”、“轨迹”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这信号……像是一份精心包装、准时送达的“邀请函”。
“太虚幻境或许为真。”李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此次‘现世’的征兆……未必单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西域已成漩涡。无论那是机缘还是陷阱，各方势力必将云集。我轮回宗新立，根基未稳，不宜倾力卷入争夺。”
玄玑等人点头赞同。
“然，”李烬话锋一转，“闭门不出，亦会错失观察大势、于乱中取利之机。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红尘仙宗，竹云子，很可能参与其中。”
此言一出，玄玑道人眼中恨意骤起，萧辰等人亦是神色一凛。
“本座决议，”李烬声音清晰，“西域，本座亲自前往一探。非为争夺，而为探查虚实，寻机而动。”
“宗主！” “烬哥哥！” 众人欲劝。
李烬抬手制止：“此行重在隐匿机动，人多无益。宗门需要诸位坐镇。璃凰，你身份特殊，初入宗门，留下稳固。银月，万妖堂整合需你主持。师尊，宗门根本需您与几位太上长老守护。”
他看向玄云、乔雨薇：“宗门内部，一应事务由你二人统筹。加强戒备，广布耳目，尤其是西域与中州动向。”
又看向萧辰、石猛、柳清影、阿土：“各堂口加紧备战，不可松懈。”
最后对魂猎等万妖堂高层：“尽快完成整合，形成战力，守护山脉。”
安排妥当，李烬最后望向西方，灰白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是真是假，是机缘是杀局，总要亲眼去看。”
“或许，能看清这潭浑水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话音落下，他身形缓缓淡化，如同墨融于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未引起太大空间波动，显然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已至化境。
高台之上，众人神色各异，但皆知宗主心意已决，唯愿其此行顺利。
西方天际，云卷云舒，那“道韵信号”的余韵仿佛仍在天地间隐隐回荡，诱人深入，又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所有奔赴而去的生灵。
大陆风云，因西域一道“仙缘”信号，骤然扯紧。暗处的棋手已落重子，明面的豪强纷纷入局。只是这局棋的真相，此刻唯有那几位端坐擎天山巅的执棋者，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