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不仅加重了语气,更随着话音,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岳,骤然朝着以赵破军为首的皇室大军,缓缓压了过去!这威压并非全面爆发,而是带着明显的针对性与控制力,主要笼罩向赵破军及前列的将官,但其余波,仍让后方那些元婴期的精锐军士感到呼吸一窒,气血翻腾,若非纪律严明、战阵之气相连,恐怕已有不少人要当场瘫软!
大乘巅峰修士的威势,即便只是一丝,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赵破军首当其冲,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凝固,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连同座下雷猊兽一起压垮!他体内合体中期的真元疯狂运转,重甲下的肌肉块块隆起,额头青筋隐现,座下雷猊兽更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四蹄深深陷入焦土之中,鳞片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却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压力,没有后退半步!但他身后的军阵,前列已隐隐出现骚动,一些修为稍弱的军士脸色开始发白。
“竹云子!你放肆!”
就在皇室军阵即将承受不住、赵破军咬牙硬撑之际,一声蕴含着煌煌天威、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竹云子施加的威压!
众人只觉眼前金芒一闪。
一道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平天冠、腰悬九龙玉带的英伟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赵破军身前,负手而立,背对着皇室大军,直面竹云子及其身后的红尘仙宗众人。
正是京者帝国皇帝,大乘巅峰强者——赵九霄!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的皇道龙气便将竹云子方才散发的威压消弭于无形,更有一股堂皇正大、统御山河的磅礴帝威弥漫开来,与竹云子那深沉如渊的气息在空中无声碰撞、交织,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黯淡。
赵九霄面沉如水,一双仿佛蕴藏着日月星辰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竹云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坠地,带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
“竹云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皇室的人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赵破军及身后虽略显紊乱但迅速重整的军阵,复又看向竹云子,语气冰寒:
“难道刚才,朕的镇国将军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九霄周身皇道龙气轰然一涨!不再仅仅抵消对方威压,而是如同苏醒的远古帝皇,带着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意志,主动朝着竹云子及红尘仙宗众人反压过去!金色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竹云子面色微微一凝,周身青袍无风自动,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内敛深沉的青色道韵升腾而起,化作无形的屏障,稳稳抵住那汹涌而来的皇道龙威。两股大乘巅峰的恐怖气息在空中激烈交锋,虽未真正动手,但那无形的气机碰撞,已让方圆数十里内的空气近乎凝固,砂石无声化为齑粉,修为低于化神的修士,连靠近都感到神魂欲裂!
眼见两位大陆顶尖强者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陛下,竹云子道长。”
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清晰劝和意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赵九霄与竹云子同时气息微敛,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另一个方向,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悠然落下,显露出身影。
为首者,正是苍云宗宗主,云鹤道人。他一袭青色云纹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质出尘。在他身旁,依次是:
太上剑阁阁主,独孤傲。一身朴素灰袍,怀抱一柄连鞘古剑,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如铁石,周身散发着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
琉璃净湖湖主,玉漱仙子。身着水蓝色宫装长裙,身姿曼妙,容颜绝美清冷,周身似有淡淡水汽氤氲,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
镇岳宫宫主,岳擎天。身材魁梧雄壮如铁塔,身着土黄色劲装,肌肉虬结,面容粗犷,气息敦厚如山岳,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压迫感。
悬空山山主,空见神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慈和,手持一串古朴佛珠,低眉垂目,周身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转,宝相庄严。
碧落仙宗宗主,苍穹道人。身着绣有碧落云霞图案的深紫色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深邃睿智,气息缥缈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贵气。
正道七门,除却红尘仙宗外,其余六宗魁首,竟是联袂而至!且看他们站位与神色,虽各有心思,但在此时,隐隐有共同进退之意。
方才开口的正是云鹤道人。他对着赵九霄与竹云子分别稽首,语气平和而不失分量:
“两位道友,还请暂息雷霆之怒。眼下,我等皆是被此地异动所引而来,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发散出那般惊人的道韵气息,尚未可知。依贫道浅见,不若我等暂且放下争执,先共同前往异变中心地带探查明白,再论其他也不迟。若真是了不得的机缘或祸端,也需从长计议,以免仓促冲突,反生变故,徒增伤亡,让真正的机缘或危机,落入不可测之境地。”
这番话,看似中立劝和,实则隐隐将正邪两道、皇权与宗门可能面临的共同“未知”摆在了前面,暂时搁置了眼前的矛盾。
赵九霄目光扫过云鹤等六人,心中念头急转。正道七宗齐至,态度不明,但至少云鹤表面上是给了台阶。他冷哼一声,缓缓收敛了针对竹云子的威压,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自然不惧竹云子,但若正道六宗也偏向对方,在此地与红尘仙宗彻底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何况太虚幻境才是首要目标。
竹云子见赵九霄收手,也顺势将自身气息内敛,恢复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看向赵破军和皇室大军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并未理会云鹤的提议,只是沉默而立。
然而,就在云鹤道人以为暂时稳住了局面,准备再次提议一同前往探查之时——
“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霸道、充满了魔性与戾气的狂笑声,由远及近,如同滚滚闷雷,瞬间席卷了整个“死亡之眼”上空!
“如此热闹的场面,西域万载难得一见!这等‘盛事’,怎能少得了我魔门英豪?!”
声音传来的同时,众人只觉天色骤然一暗!
并非乌云遮日,而是远方天际,一片浓郁粘稠、翻滚不休的漆黑魔云,如同海啸般奔腾而来!魔云之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恐怖气息,更有鬼哭狼嚎、魔音灌耳之声隐隐传来,所过之处,连炽热的阳光都仿佛被其吞噬,天地间弥漫开一股阴森、暴戾、混乱的邪异氛围!
魔云速度极快,话音未落,已然逼近众人上空,缓缓停下。
魔云散开些许,露出其中一道道气息强横、面貌或狰狞或诡异的身影。
为首五人,踏空而立,魔威滔天!
正中一人,玄黑袍服上绣着星辰湮灭的诡异图案,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幽暗雾气之后,唯有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眼眸显露在外,正是虚夜宫宫主——日冕魔君!
其左侧,是一位身形佝偻、手持白骨森森鬼头杖、周身缭绕着无数哀嚎怨魂虚影的老者,百鬼哭嚎渊,万鬼老祖!
再左,是一名身材瘦高、面色惨白如纸、十指指甲漆黑狭长、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光芒的中年男子,碎星魔窟,碎星老魔!
日冕魔君右侧,则是一名怀抱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熔铸而成的狰狞魔剑、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死寂的黑衣剑客,无生剑冢,逆央!
最右侧,是一名浑身笼罩在猩红血雾之中、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高大魁梧轮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的存在,血魔殿,血海魔主!
魔道五门魁首,竟是悉数到场!在他们身后,魔云之中,各自门派的精锐长老与魔修若隐若现,数量虽不及皇室大军,但个个气息强横诡异,魔气森然,显然也都是魔门中的佼佼者。
日冕魔君那双漆黑眼眸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皇室大军,又掠过竹云子及正道六宗魁首,最终落在赵九霄身上,怪笑一声:
“看来,本座来得正是时候。陛下,竹云子道长,还有诸位正道朋友……大家都在,甚好,甚好。”
随着魔门到来,场中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谲复杂。正、魔、皇权,三方势力,十余位大乘期或接近大乘期的顶尖强者汇聚于此,彼此间气机牵引、相互戒备,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高温与古老道韵,更增添了浓郁的火药味与血腥气。
竹云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日冕魔君,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传递了某种无需言明的信息。
日冕魔君眼中幽光一闪,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一场做给赵九霄看的、名为“争夺机缘”、实则为“引君入瓮”的大戏,此刻,所有“演员”已基本就位。
开场锣鼓,已然敲响。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这片风云际会之地约百里外,一处被天然风蚀岩柱遮挡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纹般微微一动。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李烬灰白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遥望着远处那旌旗招展、魔云翻滚、强者林立的喧嚣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来得,不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