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云子那一声“动手”，如同点燃了早已堆满火药的仓库。
“轰——！！！”
地底空间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十一道大乘期或接近大乘期的恐怖气息，如同压抑万古的火山，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那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威慑，而是赤裸裸的、欲将眼前帝王彻底撕碎的狂暴杀意！
皇室万人军阵刚刚因赵破军的背叛与赵九霄被戮仙弩击伤而陷入刹那的混乱与骇然，尚未能完全重整阵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毁灭性能量狂潮所淹没！
“万鬼噬仙——起！！！”
万鬼老祖最先发难，他狞笑着将那杆白骨鬼头杖狠狠插入脚下煞气弥漫的地面！杖顶那颗惨白的骷髅头眼眶中，猛然爆发出滔天的幽绿色鬼火！数以十万计的怨魂厉鬼，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自鬼头杖中疯狂涌出！这些鬼物不再是先前试探时的虚幻影子，而是凝实如生前的狰狞形态，它们嘶吼着，扭曲着，彼此撕咬融合，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九条体长超过百丈、完全由痛苦哀嚎的魂魄组成的“鬼龙”！鬼龙周身缠绕着蚀骨销魂的阴煞鬼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腐蚀，带着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从九个不同方向，朝着核心区域的赵九霄绞杀而去！
几乎同时，碎星老魔十指化作一片残影，嘶哑的咒文如同毒蛇吐信：“碎星灭世指——十指齐发！”他每根手指的漆黑指甲骤然脱落，化作十道凝练到极致、尾部拖着细长空间裂痕的乌黑指芒！指芒不大，却蕴含着令合体修士都心惊胆战的破灭与湮灭法则，仿佛能点碎星辰，撕裂万物，后发先至，如同十条致命的毒蛇，精准地噬向赵九霄周身要害！
“血海无边，葬帝于此！”血海魔主咆哮着，他周身那浓郁的血雾轰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了小半天空的粘稠血海！血海之中，无数由精血与怨念凝聚的血魔、血兽翻滚嘶吼，更有九尊高达数十丈、身披残破血甲、手持巨大血兵的血色魔神虚影自血海中站起，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碎虚空，带着污秽万物、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朝着赵九霄合围碾压！
日冕魔君并未显化巨大法相，只是抬起被幽暗雾气笼罩的右手，对着赵九霄所在，虚虚一握。“虚夜·永寂。”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黑色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光线、声音、甚至天地灵气的波动，都被瞬间吞噬、归于虚无，形成一片绝对的“死寂之域”，朝着赵九霄笼罩而去，要将他连同其周身沸腾的皇道龙气，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沉寂！
逆央剑尊怀抱的狰狞魔剑终于完全出鞘！剑身之上，无数痛苦面孔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他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赵九霄的方向，挥出了一剑。“绝灭。”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漆黑剑光，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黑暗与绝望，带着终结一切生命、灭绝一切希望的意境，斩裂虚空，直取赵九霄眉心！这一剑，已然超越了寻常剑道的范畴，近乎于法则的显化！
正道方面，出手同样毫不留情！
竹云子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株擎天接地的古朴青松虚影，松针如剑，枝干如龙。“红尘万丈，一木镇天！”青松虚影微微摇曳，无数翠绿色的松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根松针都蕴含着精纯浩瀚的木系法则与镇压之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网，朝着赵九霄覆盖而下，不仅要束缚其肉身，更要镇压其神魂与皇道龙气！
云鹤道人拂尘挥洒，万千银丝化作漫天云鹤，鹤鸣清越，却带着切割空间的锋锐，形成一片云鹤剑阵，封锁赵九霄腾挪空间。
独孤傲怀中古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他并指如剑，一道煌煌如大日、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冲天而起，带着无坚不摧、斩破虚空的意志，后发先至，直刺赵九霄心口！
玉漱仙子素手轻扬，脚下仿佛有碧波荡漾，一朵巨大的冰蓝色莲花虚影绽放，莲瓣旋转飞射，每一瓣都蕴含着冻结万物、净化邪祟的太阴寒力与净世之光，从下方席卷而上。
岳擎天怒吼一声，身躯膨胀至十丈高低，如同一尊黄金浇筑的巨人，一拳轰出，拳劲凝成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带着镇压八荒、粉碎星辰的恐怖巨力，悍然砸落！
空见神僧双手合十，低诵梵音，身后浮现一尊金色佛陀虚影，佛陀伸出一指，指尖一点琉璃般的金色佛光缓缓点出，速度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指赵九霄神魂本源，带着度化与寂灭的双重意境。
苍穹道人大袖一挥，一片碧落云霞铺展开来，云霞之中，星光点点，仿佛蕴含一片微缩的星空，星光垂落，化作无数道缠绕着命运与禁锢之力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赵九霄。
十一位顶尖强者的联手一击，其威势已然超越了语言的描述！整个被阵法加固过的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哀鸣！无数道性质迥异却都恐怖绝伦的能量洪流，将赵九霄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化作了毁灭的漩涡中心！空间寸寸崩碎，又被混乱的能量乱流撕扯成更细微的碎片，露出其后幽暗的虚空背景！煞气、鬼气、魔气、剑气、道韵、佛光、星辉……种种光芒交织碰撞，迸发出足以让太阳失色的刺目光芒，淹没了赵九霄那明黄色的身影！
“陛下——！！！”部分忠诚的皇室将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那毁灭风暴的边缘轻易掀飞、重创，甚至直接汽化！
而赵破军，在射出那一记戮仙弩、引动镇岳印镇压后，便已抽身急退，退到了正魔联军的外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攻击淹没的赵九霄，左手依旧紧握着那架血色弩机，右手虚引，维持着镇岳印的镇压之力，确保赵九霄难以全力突围。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唯有冰冷的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这等旷世合击之下，即便是大乘巅峰的赵九霄，也绝难幸免，即便不死也要遭受无法想象的重创之时——
“昂——！！！！！！”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威严、愤怒与不屈的龙吟，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悍然从那毁灭风暴的最中心炸响！
那龙吟声是如此宏大，如此暴烈，瞬间压过了万鬼哀嚎、魔音嘶吼、剑鸣风啸！仿佛有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远古祖龙，从沉睡中苏醒，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朕——乃京者之皇！统御八荒！受命于天！！！”
赵九霄那充满了帝王怒焰与无边霸气的怒吼，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紧接着，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亿万颗太阳同时在那风暴中心诞生、炸裂！纯粹、霸道、堂皇、至高无上的皇道龙气，混合着赵九霄大乘巅峰的磅礴法力与不屈意志，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将笼罩他的毁灭性能量狂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光柱之中，赵九霄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依旧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平天冠，但此刻的帝袍之上，已沾染了斑驳的血迹，尤其是腹部那个被戮仙弩洞穿的伤口，虽然已被浓烈的金色龙气暂时封住，不再流血，边缘的血肉却呈现一种被破灭法则侵蚀的焦黑色，愈合极其缓慢。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角溢出了一缕金色的鲜血，显然刚才那一轮恐怖的合击，即便以他的修为，也绝不好受。
但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支撑天地的脊骨！他那双蕴藏日月星辰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中，是滔天的怒火，是被背叛的刺痛，是帝王尊严被践踏的暴怒，更是……一股不惜一切、也要将眼前所有叛逆撕碎的决绝杀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扫过竹云子、日冕魔君、赵破军……每一个参与围杀他的人。那目光中，再无半分属于帝王的宽容与权衡，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残忍与漠然。
“好……好得很！”赵九霄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金铁交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没想到，朕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正魔联手，皇室大将反叛……如此盛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细微的金光，在他掌心浮现，初时如同萤火，随即迅速膨胀、凝实！
一股古老、沧桑、仿佛不属于此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淡淡仙灵之气的波动，骤然弥漫开来！
那金光之中，一截指骨缓缓浮现。
指骨晶莹如玉，温润如脂，看似平凡，但其上却天然铭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蕴含着至高道韵的淡金色纹路。纹路流转间，隐隐有仙音缭绕，霞光隐现。指骨甫一出现，周围的天地法则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变得活跃而……敬畏？
“此物，名‘仙人指’。”赵九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乃上古年间，我京者皇室先祖，偶得之仙缘。传说是某位灵猴族不世出的大能，逆伐上界，斩下的一截真正仙人之指！历经我皇室万载供奉、历代强者心血祭炼，已成顶级仙器！”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脸色微变的竹云子等人：“今日，便让尔等叛逆，尝尝这仙人之指的滋味！”
话音未落，赵九霄握住那截晶莹指骨的右手，猛然朝着正前方——竹云子与日冕魔君等人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仙人指路——破妄诛邪！”
“嗡——！！！”
指骨之上，那无数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破苍穹的仙光！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仿佛由纯粹仙道法则构成的金色指影，自指骨尖端激射而出！
指影不大，不过丈许长短，但其出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时间流速仿佛都迟缓了一瞬！指影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不是破碎，而是彻底的消失，露出其后深邃的虚无！万鬼老祖那九条狰狞的鬼龙，被指影边缘的金光扫中，如同冰雪遇沸油，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瞬间汽化消散！碎星老魔的十道乌黑指芒，与金色指影稍一接触，便寸寸崩碎，化为最本源的混乱能量被净化！血海魔主的无边血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恐怖灼烧声，大片血雾蒸发，那九尊血色魔神虚影更是齐齐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变得虚幻！
日冕魔君的“永寂之域”，在金色指影面前，如同脆弱的黑纸，被轻易撕裂、洞穿！逆央剑尊那灭绝一切的漆黑剑光，与金色指影对撞，爆发出金黑交织的刺目光芒，僵持了不到半息，漆黑剑光便哀鸣一声，崩散开来！
正道方面，竹云子的青色松针巨网被指影一穿而过，寸寸断裂；云鹤道人的云鹤剑阵被指影余波震散；独孤傲的金色剑罡与指影硬撼，剑罡崩碎，独孤傲闷哼一声，倒退数步；玉漱仙子的冰蓝莲瓣、岳擎天的山岳拳劲、空见神僧的佛光指劲、苍穹道人的星光锁链……尽数在金色指影那无坚不摧、蕴含着淡淡仙威的恐怖力量下，或崩散，或湮灭，或偏移！
一指出，万法破！
这便是顶级仙器“仙人指”的恐怖威能！即便赵九霄无法完全发挥其全部力量，但仅仅是其自带的一丝仙道法则与威压，便足以碾压此界绝大多数神通法宝！
正魔联军众人无不骇然变色！他们料到赵九霄必有底牌，却没想到是如此恐怖的仙器！一时间，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竹云子眼中虽有一丝凝重，却并无太多惊慌。他似乎早有预料。
“果然……皇室底蕴，竟真有此物。”竹云子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道古朴的青色卷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卷轴自动展开，散发出蒙蒙清光，其上绘有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更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可惜，陛下，您以为只有皇室，才有传承自上古的宝物吗？”竹云子沉声道，“此乃我红尘仙宗镇宗仙宝之一——‘红尘山河图’残卷！虽非完整，但镇你仙器一指，足矣！”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卷轴之上！
“山河社稷，红尘万丈——镇！”
卷轴之上，清光大盛！其中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投影而出，迅速放大，化作一片真实不虚的锦绣山河虚影，横亘在金色指影之前！
金色指影狠狠地点在了山河虚影之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两股同样蕴含着超越此界部分法则的恐怖力量，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金光与清光交织、湮灭、爆炸！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周围来不及躲避的双方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数掀飞出去，不少人更是当场炸成血雾！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以碰撞点为中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并迅速向四周蔓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哀鸣、崩塌！上方那半透明的沙顶剧烈波动，大片大片的流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僵持！
金色指影与山河虚影在空中死死抵住，彼此消磨！仙光与清光疯狂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两件宝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赵九霄脸色更白了一分，操控“仙人指”消耗巨大，且他本就有伤在身。而竹云子也是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血，显然催动这残卷仙宝也绝不轻松。
其余正魔强者见状，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趁现在！全力出手！他分心操控仙器，防御必弱！”日冕魔君厉喝，再次催动幽暗雾气，化作无数狰狞魔影扑上。
万鬼老祖、碎星老魔、血海魔主、逆央剑尊亦是咬牙，不顾伤势，再次发动猛烈攻击！正道六宗魁首也纷纷强提真元，各种神通法宝如同暴雨般砸向赵九霄！
赵九霄腹背受敌，既要分心操控“仙人指”与“红尘山河图”对抗，又要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狂暴攻击，顿时险象环生！皇道龙气所化的护体金光不断被削弱、击穿，身上开始增添新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气息越发紊乱，鲜血染红了明黄的帝袍。
“蝼蚁安敢欺天！”赵九霄怒发冲冠，眼中金色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心知，再如此下去，即便有“仙人指”，也难逃败亡之局！
必须，动用更强的力量！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朕以京者皇帝之名，统御万方，执掌龙脉！天下山川，听朕号令！八方龙气——聚！！！”
随着他这声仿佛蕴含着特殊律令的长啸，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不仅在这西域“死亡之眼”的地下空间，远在京者大陆的各个角落——中州巍峨的皇宫地底、北境冰原的冻土之下、南疆湿热雨林的古老山脉、东域海滨的礁石群中、西陲荒漠的绿洲深处……乃至云罗山脉那被“修为禁断”笼罩的部分边缘区域……所有被京者皇室掌控、敕封、或是自然形成的龙脉节点，都在这一刻，同时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嗡嗡嗡——！！！”
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龙形地气，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强行挣脱了山川大地的束缚，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青色、白色、玄色等不同色泽的龙气光柱，冲天而起！随即，这些分散于大陆各处的龙气光柱，如同百川归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西域的方向，疯狂汇聚而来！
这一刻，整个京者大陆，凡是修为达到化神以上、对天地气机有所感应的修士，都骇然抬头，望向西域方向！他们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生机”与“气运”正在被强行抽离，朝着那个方向流逝！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不安，弥漫在无数修士心头。
而在西域地底，赵九霄的头顶上方，那坚硬的岩层与沙顶被无数道跨越空间而来的龙气洪流硬生生冲开、融化！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空洞出现在上方，露出外界戈壁那惨白的天空！无数道色泽各异的龙气，如同倒挂的璀璨星河，源源不断地灌注进赵九霄的体内！
“吼——！！！”
赵九霄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周身肌肉贲张，将帝袍撑得猎猎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栩栩如生的龙鳞纹路！一双眼睛彻底化为纯粹的金色竖瞳，充满了非人的威严与暴戾！他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瞬间冲破了大乘巅峰的极限，朝着一个更加玄奥、更加恐怖的层次迈进！
合体期……大乘期……一重散仙……二重散仙……三重散仙！！！
借助强行汇聚而来的、几乎相当于抽干了京者大陆近三成龙脉底蕴的浩瀚龙气，赵九霄在极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强行拔高到了足以媲美三重散仙的恐怖境地！
虽然这种状态无法持久，且事后必然遭受龙脉反噬，帝国气运大损，山川动荡，但此刻的他，无疑拥有了碾压在场所有人的绝对力量！
“现在……”赵九霄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带着睥睨一切的冷漠，“尔等，可以安心去死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之间，一颗由无尽龙气压缩而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能量球，正在迅速成型，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塌缩的毁灭波动。
正魔联军所有人，包括竹云子在内，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浮现出一丝绝望。三重散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事先预估的最坏情况！即便有陷阱，有阵法，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似乎也变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赵九霄即将发出那毁灭一击的刹那——
“唉……”
一声苍老、平和，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沉淀的叹息，突兀地在这充满杀伐与毁灭气息的空间中响起。
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龙气的呼啸与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赵九霄头顶那汇聚了无数龙气的千丈空洞边缘，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发髻以一根枯木随意绾起、面容笼罩在氤氲时光雾气之后的老者身影，背负双手，一步踏出，恰好站在了那汹涌龙气洪流与赵九霄之间。
老者身形有些佝偻，看起来平凡无奇，仿佛乡间随处可见的耄耋老农。但当他现身的那一刻，那原本狂暴肆虐、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龙气洪流，竟如同温顺的溪流遇到了巍峨的堤坝，不由自主地分流、绕行，无法沾染他周身三尺之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氤氲的时光雾气之后，仿佛有一双能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气息已攀升至三重散仙、如同远古龙神降世般的赵九霄。
“赵家小子，”老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强抽龙脉，伤及大陆本源，有损天和，非仁君所为。此路，不通。”
赵九霄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老者，从那平凡的身躯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比此刻的自己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贴近天地本源的力量！
“你是……”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猛地跳入赵九霄的脑海，让他心中剧震，“红尘仙宗……‘枯荣散人’，云霭子？！”
他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红尘仙宗隐仙阁内真正的古老存在，据说早已渡过三次散仙劫，常年闭关不出，冲击更高的境界。没想到，竹云子为了对付他，竟然连这位都请动了！而且……对方此刻给他的感觉，绝不止三重散仙！
“正是老道。”云霭子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他目光扫过赵九霄掌间那枚恐怖的暗金色能量球，摇了摇头：“借用外力，强行拔升，根基虚浮，不过空中楼阁。”
说罢，他伸出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右手，对着赵九霄，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按。
但赵九霄却感觉到，自己周身那浩瀚如海、足以媲美三重散仙的龙气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压缩、禁锢！原本如臂指使的龙气，此刻变得滞涩无比，运转艰难！更有一股玄奥莫测、仿佛蕴含着时光流逝、万物枯荣意境的法则之力，穿透了他体表的龙鳞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与神魂之上！
“噗——！”
赵九霄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那口鲜血喷出后，竟在半空中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黯淡，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冲刷，化为尘埃消散！
他掌间那枚即将成型的暗金色能量球，也因力量失控而剧烈波动，最终“轰”的一声，在他掌心提前爆开！虽然大部分威力被龙气抵消，但依旧炸得他右手血肉模糊，焦黑一片，连那截“仙人指”都脱手飞出，被云霭子袖袍一卷，轻描淡写地收走。
赵九霄的气息如同雪崩般狂跌！强行提升到三重散仙的境界瞬间瓦解，龙气反噬汹涌而来，加上云霭子那蕴含“枯荣”法则的一击，让他伤上加伤，气势萎靡到了极点，从空中踉跄跌落，单膝跪地，勉强以左手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从身上各处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败了。
底牌尽出，却一败涂地。
仙器被夺，龙气加持被破，自身更是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赵九霄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已然恢复成原本的眼眸，只是黯淡无光，充满了血丝。他看着悬浮于空、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云霭子，又看向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杀机毕露的正魔强者，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个手持戮仙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赵破军身上。
心痛，如同毒蛇啃噬。
震怒，如同岩浆沸腾。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悲哀与决绝。
他是赵九霄，京者帝国的皇帝，大乘巅峰的强者。他可以战死，可以陨落，但绝不能……如此憋屈地死在叛徒与阴谋之下，更不能让皇室万年基业，就此崩塌！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呵呵……哈哈哈哈……”赵九霄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好……好一个正道魁首，好一个散仙老祖，好一个……朕的镇国大将军！”
他缓缓地，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哪怕摇摇欲坠，哪怕鲜血浸透了帝袍，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伸出染血的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泛着奇异金芒的伤口出现，鲜血潺潺涌出。
“朕，赵九霄，以京者帝国第一百二十七代皇帝之名，以朕之血脉为引，以朕之魂灵为祭……”
他猛地将左手举起，掌心向天，任由那泛着金芒的皇血滴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后的咆哮，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