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晚了。
“炼狱森罗。”
李烬淡淡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灰白色漩涡轰然暴涨!瞬息之间,直径便扩张至数十丈、上百丈!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半透明灰色结界,将整个荒丘、连同空中那数十名苍云宗修士,全部笼罩在内!
结界外壁呈现出深邃的灰暗色泽,表面有无数狰狞的鬼面、扭曲的符文、以及燃烧的灰色火焰图案流转、明灭,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结界内部,光线彻底消失,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结界内壁上那些流转的符文与火焰图案,散发着幽幽的灰光,勉强照亮了内部景象。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是那些试图逃窜的苍云宗修士撞在了结界内壁上发出的声音!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法力、施展神通、祭出法宝轰击,那灰色结界都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半分!所有的攻击,在接触结界内壁的瞬间,都被那灰暗的色泽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
“这......这是什么阵法?!怎么可能如此坚固?!”
“我的全力一击,竟然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神识也穿透不出去!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惊恐的叫声在结界内响起。那些原本训练有素、神色冷峻的苍云宗精锐弟子,此刻终于慌了神。身处这诡异的灰色结界中,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连天地灵气都变得稀薄、滞涩,难以汲取!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开始在他们心中蔓延。
就连云灵子这位化神中期护法,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方才已经动用了七成法力,催动本命飞剑全力斩向结界内壁,结果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声响都未曾激起!这结界的防御力,简直恐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更让他心惊的是,身处这结界之中,他感觉到自身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了许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压制。而神识更是被彻底禁锢在结界内部,根本无法穿透出去探查外界情况!
“这阵法......绝非寻常魔道阵法!”云灵子死死盯着下方依旧平静站立、仿佛掌控了一切的灰衣青年,声音干涩地开口,“阁下......究竟是魔门哪位前辈?”
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能够随手布下如此恐怖的阵法,隔绝空间、镇压灵力、禁锢神识......这等手段,即便是苍云宗内那些专精阵法的合体期太上长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瞬息成阵!
此人,绝对是大有来头!
李烬并未回答云灵子的问题。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柄缠绕着深邃灰色符文、通体血红的轮回魔剑,再次在他掌心凝聚、浮现。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剑锋处,一点灰暗的光芒流转,散发着终结万物、寂灭一切的恐怖意韵。
他握着剑,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那些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恐惧的苍云宗修士,最终定格在脸色铁青的云灵子身上。
“我是魔道哪位?”
李烬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竹云子和云鹤......没有告诉你么?”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他们没有告诉你......那么,竹云子数月前昭告天下时,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此言一出,云灵子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李烬手中那柄血灰色魔剑,又看向李烬那双不知何时已然恢复了原本模样、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眼眸,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脑海!
“你......你手中的剑......你的眼睛......”
云灵子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是......魔头李烬!!!”
“你是修炼了《轮回魔典》的那个魔头李烬!!!”
他终于想起来了!数月前,正道魁首红尘仙宗掌门竹云子昭告天下,揭露东南之地有修炼禁忌魔功《轮回魔典》的魔头李烬及其创立的轮回宗潜藏,并将之定为天下公敌!通告中,曾简略描述过李烬的特征——玄衣或灰衣,双眸呈灰白色漩涡状,手持一柄诡异血灰色魔剑,擅长轮回与寂灭之力!
眼前这灰衣青年,除了衣着颜色略有不同,其他特征......全部吻合!
尤其是那柄剑,那双眼睛!还有这诡异恐怖的灰色结界阵法!除了修炼《轮回魔典》的魔头李烬,还能有谁?!
云灵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奉命前来调查陆无涯陨落之事,竟然会撞上这个被竹云子亲口定为“天下公敌”的绝世魔头!
关于李烬的实力,通告中语焉不详,只说是化神期。但此刻亲身面对,云灵子才深切体会到,这魔头的实力,绝对远超寻常化神!这随手布下的恐怖阵法,这深不可测的气息......恐怕连合体期修士,都未必能如此轻松地做到!
“答对了。”
李烬微笑着看着面无人色的云灵子,以及他身后那些听到“魔头李烬”四个字后瞬间陷入绝望与骚乱的苍云宗弟子,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可惜......”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轮回魔剑,剑尖斜指苍穹:
“没有奖励。”
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狱剑诀·血炼无间。”
李烬轻声吐出剑诀之名,手中魔剑陡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灰色光芒!剑身之上,那些深邃的灰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明灭!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暴戾、绝望的恐怖剑意,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
“嗡——!!!”
整个“炼狱森罗”结界内部的空间,剧烈震颤起来!结界内壁上那些流转的鬼面、符文、火焰图案,仿佛受到了召唤,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灰光!无数道细密的、呈现出暗红与灰黑交织色泽的剑气,如同凭空滋生,从结界内壁、从虚空之中、从每一寸空气中,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这些剑气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法则与怨念的具现化!每一道剑气之中,都仿佛蕴含着无数冤魂的哀嚎、厉鬼的咆哮、受刑者的惨叫!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湮灭,连空气都仿佛被那恐怖的负面情绪所污染、腐蚀!
地狱道,轮回六道之一,主刑罚、痛苦、业报。地狱剑诀,正是《轮回魔典》剑诀篇中,专司攻伐、蕴含地狱道真意的核心杀招之一!剑意如寒狱刀山,业火焚身,中者不仅要承受肉身湮灭之苦,更要承受神魂被业火灼烧、永堕无间地狱的恐怖折磨!
“不——!!!”
“救命!!!”
“护法救我——!!!”
感受到那铺天盖地、充斥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恐怖剑意,所有苍云宗修士,无论是元婴还是化神,全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与哀嚎!他们疯狂地催动所有护身法宝、施展保命秘术、燃烧精血试图抵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嗤嗤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如同沸水泼雪。
那密密麻麻的暗红灰黑剑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一切防御、一切护罩、一切法宝灵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悲壮的对轰。
只有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与湮灭声。
剑气过处,一名名苍云宗修士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变得灰败、干枯、腐朽,最终化作一蓬蓬暗红色的、夹杂着黑色灰烬的尘埃,飘散在结界内部死寂的空气中。他们的护身法宝、飞剑、符箓,也同样在剑气席卷下灵光尽失,化为凡铁、碎屑。
就连他们的神魂,都未能逃脱。剑气之中蕴含的业火,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他们湮灭的肉身,瞬间灼烧上了他们的魂魄!凄厉到无法形容的灵魂尖啸声在结界内短暂响起,随即戛然而止——他们的魂魄,已在业火中彻底化为虚无,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结界内部,归于死寂。
暗红色的业火如同有生命般,在结界内壁上静静燃烧、流转,将内部映照得一片诡谲。空气中,漂浮着尚未完全落地的、暗红色与黑色交织的尘埃,那是数十名苍云宗修士存在过的最后痕迹。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尸体,没有残魂,没有法宝碎片。
一切,都被地狱剑诀的剑气与业火,彻底湮灭、净化。
云灵子,那位化神中期的苍云宗护法,此刻也已然消失不见。唯有他之前所在的位置,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化神中期修士的精纯灵气波动,以及一小撮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深些许的灰烬,证明着他也曾存在过。
李烬缓缓收剑。轮回魔剑化作一道血灰色流光,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而非屠杀了数十名包括三位化神期在内的苍云宗精锐。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依旧昏迷在地、被灰白色护罩保护着的娟娟。
略一沉吟,李烬迈步走到娟娟身边。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灰光,轻轻点在娟娟眉心。一缕精纯柔和的轮回之力悄然渡入,仔细探查她体内情况。
昏迷状态下,娟娟体内的魔气彻底沉寂,如同深潭死水,再无半点波动。那丝微弱的、古老沧桑的意韵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因惊吓过度而昏迷的凡人少女。
“奇怪......”
李烬眉头微皱。方才魔气爆发时,那纯净度与古老意韵绝非错觉。但此刻探查,却又一切正常。这魔气......隐藏得极深,且似乎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发。
这少女身上,秘密不小。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之时。苍云宗的人死在这里,虽然被他用“炼狱森罗”阵法封锁了空间、隔绝了气息,但难保苍云宗没有其他手段追踪。此地不宜久留。
李烬收回手指,站起身。他心念微动,笼罩荒丘的“炼狱森罗”结界开始缓缓收缩、变淡,最终化作无数灰色光点,消散于空气中。外界的阳光、风声、鸟鸣再次传入。
他俯身,将昏迷的娟娟轻轻抱起。少女身体很轻,蜷缩在他怀中,如同受惊的小兽,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依旧做着噩梦。
李烬低头看了她一眼,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
他抬起头,辨明方向,身形一晃——
“嗖!”
一道模糊的灰影闪过,原地已空无一人。
......
岁咸城,那条萧条破败的街道,那栋低矮简陋的民居前。
空气微微波动,李烬抱着昏迷的娟娟,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此刻已是午后,阳光斜照,将街道拉出长长的影子。几名附近的住户远远看到李烬出现,尤其是看到他怀中抱着的、似乎昏迷不醒的娟娟,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躲回屋内,紧紧关上了房门。
李烬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径直走到那栋民居门前,抬起脚,轻轻一推。
“吱呀——”
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药味混合的气息。老汉、娟娟的母亲、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正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神色惶恐、焦虑,低声说着什么。听到门响,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看来。
当看到李烬抱着昏迷的娟娟走进来时,四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娟娟!”
“恩人!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