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落月寨祠堂。
最大的议事殿中,气氛凝重。
大殿长宽各三十丈,高约十丈,四壁以整块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南疆部族千年来的狩猎、祭祀、战斗场景。大殿顶部悬挂着三十六盏兽骨灯,灯中燃烧的并非寻常灯油,而是一种散发清香的树脂,火光跳跃,将整个大殿映照得明亮如昼。
此刻,殿中已有二十余人落座。
这些人衣着各异,却都透着南疆特有的粗犷与彪悍气息。他们或是身材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或是精瘦如豹,眼神锐利;或是面容沧桑,眼中藏着智慧。但无一例外,每个人周身都涌动着磅礴的气血之力,显然都是体修中的强者。
他们便是南疆九寨十八坞的话事人——二十六个部族的首领。
大殿正北,一张由整块黑铁木雕成的主座高高在上。乌山端坐其上,身穿兽皮大氅,头戴兽骨冠,胸前挂着一串由各种妖兽牙齿串成的项链,不怒自威。
主座左侧稍下的位置,摆着两张紫檀木椅。李烬与李素娟安然落座,神色平静。
大殿中,二十余道目光不时扫向二人,带着审视、好奇、疑虑,甚至是不善。
这些首领昨日便接到乌山传讯,说请到了一位能替代绝剑门周寒风老祖的强者,将与他们一同抵御此次兽潮。众人本以为会是某位隐世大能,或是中州某大宗门的长老,却不料竟是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尤其是那男子,生命气息不过百年,修为更是难以看透——不是深不可测,而是仿佛完全没有修为,如同凡人。
这让众首领心中疑窦丛生。
“诸位。”
乌山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浑厚低沉,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看向主座。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介绍我落月寨的贵客。”乌山指向李烬,“这一位,赵离兄弟,来自中州。三日前,他在绝岭外围救了乌烈、月灵、月瑶三个孩子,是我乌山的恩人。”
众首领微微点头,但眼中疑虑未消。
救人是一回事,抵挡兽潮又是另一回事。
乌山继续道:“同时,赵离兄弟也将取代绝剑门的周寒风老祖,在两日之后,同我并肩作战,抵御那金翅双妖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
“取代周寒风老祖?他?”
“大族长,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议论声四起,许多人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位于右边首座的一位大汉猛地起身。此人约莫四十岁模样,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赤裸的上身布满各种伤痕与图腾纹身,最显眼的是胸口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巨大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他气息磅礴,气血之力在大殿中激荡,显然已达到了“神力通玄”巅峰,相当于化神大圆满的体修。
“大族长!”大汉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我观这位……赵兄弟,生命气息不过百年!以我对中州修真者的了解,区区百年,哪怕他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不要说合体期了,怕是炼虚期也未必能达到!”
他目光如刀,直视李烬:“赵兄弟,敢问一句,你如今是何修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烬身上。
乌山也看向李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同样想知道这个答案。
李烬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汉,随即淡淡开口:
“没错,我确实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化神中期?!”
“开什么玩笑!一个化神中期的蝼蚁,也敢妄言取代周寒风老祖?!”
“大族长,你这是拿我南疆儿郎的性命开玩笑!”
“我看此人就是个骗子!”
怒喝声、质疑声、骂声响成一片。许多首领直接站了起来,面色涨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更有几人已手握兵器,杀气腾腾地盯着李烬,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乌山没有说话。
他也很诧异,实在不知道李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中流,面对合体期的妖圣,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此人哪里来的胆量,敢接下如此重任?
他也很好奇,面对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局面,李烬要如何处理。
李烬依旧安坐。
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那是侍女特意为他准备的中州清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然后,他抬眸,淡淡扫视了底下众人一圈。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底。
“聒噪。”
李烬轻吐两字。
下一刻——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不是灵压,不是气血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神秘、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
灰色的气流从李烬体内无声涌出,瞬间充斥整个大殿。那气流看似稀薄,却让所有人如堕冰窟,仿佛一瞬间从温暖的南疆山谷,跌入了九幽寒狱的最深处!
“呃……”
“这是……”
“好……好冷……”
惊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乌山在内,都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压力无孔不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透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们的神魂!
乌山面色骤变!
他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法天象地境的力量全力运转,试图抗衡这股压力。然而让他心惊的是——那灰色的气流仿佛无视一切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生命本源上!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凡人,正面对天威的碾压!
“这……这是什么力量?!”乌山心中骇然。
他修炼近千年,历经大小战斗无数,见识过各种修真者的法术、神通,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力量——不属灵力,不属魔元,不属气血,却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
再看殿中其他人,更是凄惨。
右边首座那位大汉——青牛寨首领兀图,此刻面色涨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贲张,显然已全力运转气血抵抗。但他依旧无法完全站立,双膝微微弯曲,仿佛背负着万钧大山。
他努力抬起头,想看向李烬,却发现连转动脖颈都无比艰难!
其他人更是如此。那些修为稍弱的首领,已被压得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整个大殿,只有李素娟安然无恙。
她被李烬特意护住,只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环绕周身,将外界的恐怖威压完全隔绝。她看着殿中众人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在她心里,只要是在大乘期之下,师尊就是无敌的!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十息之后。
“哼。”
李烬轻哼一声。
刹那间,所有灰色气流如潮水般退去,那恐怖的威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大殿中响起。
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面色苍白,冷汗浸透衣衫。许多人直接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无力,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兀图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李烬的眼神已完全变了——那是震惊,是忌惮,甚至……有一丝恐惧!
他修行四百余年,从凡躯筑基一路苦修至神力通玄巅峰,肉身之强横,在南疆仅次于乌山。他曾与绝剑门的化神长老交手,虽不敌对方飞剑之利,却也硬抗了数十招而不败。
可刚才……在那灰色气流笼罩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这绝不是化神期该有的实力!
兀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朝李烬抱拳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下南疆九寨十八坞之一,青牛寨首领兀图。刚才是在下失礼了,请赵兄……不,请前辈恕罪!”
他将“赵兄”改口为“前辈”,显然已承认李烬的实力远超自己。
乌山此刻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他看向李烬,眼中满是复杂之色——震惊,疑惑,但更多的是惊喜!
有此等强者相助,此次兽潮,或许真有转机!
“希望赵兄不要介意。”乌山抱拳道,语气已带上了几分敬重,“我南疆最为敬重实力强大的勇士。兀图首领刚才失礼,也是出于对我南疆各大部族的关切,绝非有意冒犯。”
李烬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无妨。”
李烬淡淡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