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彻底暗沉。
南疆上空,那暗红色的劫云依旧翻滚不休,银白色的雷光在其中疯狂窜动,如同一条条被困在牢笼中的暴躁雷龙,随时准备挣脱束缚,降下毁灭。
李烬立于坑洼边缘,轮回魔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暗红近黑的色泽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他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周身那层由克莱尔“龙神庇护”带来的无形护甲已然黯淡大半,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太乙灭魔劫,已落下二十一道。
按照三九二十七之数,还有整整六道雷劫,分两轮降下。
而李烬体内,那原本因吞噬云云全部精华而磅礴到近乎爆炸的力量,此刻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经脉中奔腾的真元河流,从汹涌澎湃的怒涛,渐渐回落成奔腾的江河,虽然依旧强盛,却不再有那种胀痛欲裂的刺痛感,恢复到了正常炼虚中期修士应有的水准。
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李烬能清晰感觉到——天空中正在酝酿的第二十二道雷劫,其中蕴含的“诛魔真意”,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纯粹、浓烈数倍!那已不仅仅是雷霆之力,而是某种天道法则层面的审判与净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咔嚓——!!!”
第二十二道雷霆,悍然劈落!
这一道雷光,不再是单纯的银白色,而是在炽白中掺杂了一丝淡淡的金色!金白交织,神圣而威严,仿佛蕴含着上界仙罚的余威,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后方漆黑虚无的乱流!
李烬瞳孔骤缩。
他毫不犹豫,轮回魔剑高举,体内残存的真元疯狂灌注!
“轮回剑域——开!”
剑身震颤,灰黑色的轮回之力汹涌而出,在他周身十丈范围内形成一片扭曲的、灰暗的剑之领域。领域中无数细小的轮回剑气纵横切割,试图将劈落的雷霆绞碎、分化。
然而——
“滋啦——!!!”
金白雷霆与轮回剑域接触的瞬间,李烬脸色骤变!
那雷霆之中蕴含的法则层面压制,远超他的预期!轮回剑域中的剑气在触碰到金白雷光的刹那,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湮灭!不过一息时间,整个剑域便土崩瓦解!
雷霆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劈在李烬身上!
“呃啊——!!!”
李烬整个人被雷光吞没,浑身剧颤!新生的皮肤再次碳化、剥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内脏如同被放在烙铁上炙烤!更可怕的是,雷霆之力直接侵入识海,朝着轮回元神轰击而去!
轮回元神在识海中厉啸,双手结印,体表符文大放光明,艰难抵挡。但每抵挡一息,元神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形体也开始虚幻。
五息之后,雷光散去。
李烬单膝跪地,以剑杵地,大口咳血。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触目惊心。
他艰难抬头,望向天空。
劫云依旧在翻滚,第二十三道、第二十四道雷霆已在酝酿,雷光越来越炽烈,金色比例越来越高!
不能这样被动接下去了。
李烬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若按照这个节奏,硬抗完最后六道雷劫,他即便不死,也必然根基尽毁,修为倒退,甚至可能直接跌落炼虚境,终生再无寸进。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轮回魔典》逆天而行,修的便是与天争命。若连一场雷劫都不敢正面硬撼,谈何逆天?谈何超脱?
疯狂的光芒,在李烬眼中悄然燃起。
他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邪异的笑容。
“贼老天……”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欲灭我前程,毁我道途?”
他抬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翻滚的劫云,眼中疯狂之色越来越盛。
“我偏不遂了你的意!”
话音未落,李烬竟倒提轮回魔剑,剑尖直指苍穹!他周身残存的真元轰然爆发,灰色的轮回之力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体表疯狂升腾!
下一刻,他双脚猛地踏地!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李烬的身影如同逆射的流星,朝着天空中那暗红色的劫云——直冲而去!
主动迎劫!
不,不止是迎劫!
他要——斩劫!
“给我破——!!!”
怒吼声响彻天地,李烬双手握剑,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真元、所有对轮回之力的感悟、所有从云云那里吞噬而来的法则碎片、所有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战意与疯狂——全部倾注进这一剑中!
《轮回魔典》剑诀篇,六道剑诀第一式——
人道剑诀·百劫归一!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甚至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剑尖所指,正是劫云最中央、雷光最密集的核心!
然而,这一剑中蕴含的“意”,却复杂到了极点。
剑势初显时,平淡如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透着人间最底层的辛酸与挣扎——那是李烬还未踏足修行之时,在尘世中摸爬滚打、苦苦求存的记忆碎片。
随即,剑势陡然一变,变得百转千回,诡谲莫测——似他踏入道途之后,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与天争、与人斗、与己战的万般变化。每一次绝境逢生,每一次险死还生,每一次道心震颤,都融入了这一剑的轨迹之中。
最后,所有变化归一,剑意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细若发丝、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剑芒!
这一剑,可通悟道,可破万法!
此刻,李烬便是要将这太乙灭魔劫——这天道降下的终极净化——一剑斩破!
“嗤——!!!”
灰黑色剑芒无声无息地没入劫云。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整片暗红色的劫云,从最中央处开始,剧烈震颤!银白色的雷光疯狂窜动、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云层中央,被剑芒刺入的位置,先是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随即黑点迅速扩大,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狰狞扭曲的——裂口!
裂口边缘,银白色的雷霆如同被无形之力切割、剥离,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朝着四周迸溅、消散。裂口内部,原本浓稠如墨的劫云物质,开始迅速淡化、稀薄,仿佛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瓦解、湮灭!
不过三息时间。
那道百丈裂口已扩张至覆盖小半劫云!裂口所过之处,雷霆湮灭,劫云消散,露出后方暗沉的夜空。
整片太乙灭魔劫的劫云,竟被李烬这一剑“百劫归一”,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劫云的结构开始崩塌,其中蕴含的“诛魔真意”与雷霆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缺口处疯狂倾泻、消散!
成功了?
李烬悬浮在半空,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真元,连轮回元神都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迅速崩解的劫云,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顺利了。
太乙灭魔劫,天道对“魔”的终极抹杀,岂会如此轻易被斩破?
果然——
就在劫云消散大半、只剩零零散散一些暗红色云絮漂浮在空中时,异变陡生!
那些散碎的云絮,仿佛受到某种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疯狂朝着某个中心点汇聚!速度之快,远超常理,不过眨眼之间,便凝聚成一团直径不过丈许、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白色雾团!
雾团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修真界!
李烬瞳孔骤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下一刻,银白色雾团开始变化形状。
它向内坍缩、拉伸、扭曲,最终化作一道——圆形的、边缘流淌着淡金光泽的——门。
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门”。
门内景象,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恢弘到难以想象的大厅。地面铺着温润白玉,穹顶高悬,有星辰虚影流转。四周云雾飘渺,隐约可见舞榭歌台、高山流水的虚影,仿佛将世间一切美景都浓缩于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闻之令人神魂舒畅,仿佛要羽化登仙。
而在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奢华的床榻。榻上铺着不知名的雪白兽皮,柔软如云。此刻,床榻上正躺着一位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模样,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长发如墨,随意披散。他身着寸缕——真的只有寸缕,仅以一片轻薄如纱、闪烁着星辉的织物随意遮掩关键部位,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线条完美的胸膛与臂膀。
他双眸微闭,似乎正在沉睡,呼吸平稳悠长。
而床榻周围,跪坐着十余位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国色天香,容貌绝丽,气质或清冷、或妩媚、或端庄、或娇憨,无一不是人间绝色。她们身上衣物比那男子更加稀少,仅以轻纱、流苏、珠串勉强遮体,玲珑曲线若隐若现,雪白肌肤在厅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们姿态各异——有的执扇轻摇,为男子送来习习凉风;有的跪伏榻边,纤纤玉手为男子揉捏腿脚;有的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灵果,静静侍立;有的甚至将脸颊贴在男子手边,如同温顺的猫咪。
但无一例外,所有女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虔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仿佛那男子便是她们的世界中心,是她们存在的一切意义。
李烬的视线穿透“门”,落在那男子身上。
就在他目光触及男子的瞬间——
“嗡!”
一股浩瀚、冰冷、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如同天威般从门内轰然降临,狠狠撞在李烬的神识上!
“噗——!”李烬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仅仅是目光接触,便让他神识受创!
但他眼中疯狂之色更盛。
这“门”后的世界……是哪里?上界?仙界?还是某个未知的至高维度?
那男子又是谁?为何有如此多绝色女子侍奉?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仿佛沉睡的洪荒巨兽,即便只是无意识散发的一丝威压,都让李烬灵魂战栗!
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压过了本能恐惧。
李烬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那扇“门”伸去——他想触碰,想感知,想确认这究竟是不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然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门”边缘淡金光晕的刹那。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李烬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自指尖开始,瞬间——消失!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烧毁,而是如同被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直接“抹除”!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没有疼痛,甚至没有过程——就好像那三根手指从未存在过一般!
李烬瞳孔缩成针尖,猛地抽回右手,死死盯着那光滑的断口。
无法触碰。
这扇“门”,与此界存在着绝对的“隔离”。门内的法则、物质、能量,与此界截然不同,彼此排斥。强行接触,只会被对方的“世界规则”直接抹杀。
他体内微薄的轮回之力运转,断口处血肉蠕动,骨骼生长,不过数息时间,三根手指重新长出,完好如初。
但李烬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门……究竟是什么?
正当他惊疑不定,打算继续观察时——
床榻上,那一直沉睡的男子,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无法形容。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宇宙生灭,开合间流露出一种俯瞰万古、漠视众生的极致淡漠。
男子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大厅,最终——仿佛穿透了无穷空间,落在了“门”这一侧的李烬身上。
李烬浑身一僵,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连血液都要凝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并非从“门”内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温和、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在低语: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李烬神魂剧震,几乎要崩散!
“又有下界蝼蚁的力量……破界了么?”
男子似乎有些不满,微微蹙眉。他并未看向李烬,仿佛李烬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青禾……”
他唤了一个名字。
床榻下方,一位一直跪伏着、将脸颊贴在他手边的女子,缓缓抬起头。
那女子……李烬在看到她的瞬间,呼吸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