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血色长河彻底没入体内，李烬缓缓睁开眼。
眼中灰色漩涡缓缓旋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而战场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近四百名正道修士，全部消失。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战斗的痕迹都被轮回之力抹去大半。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那些飘散未落的尘埃，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灭尘宗黑色宫殿前，所有弟子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张着嘴，眼中满是震撼、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就是宗主和副宗主的师弟？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五”？
挥手间，覆灭一支由五名炼虚、十余名化神、数百名元婴金丹组成的正道联军！
这实力......恐怕已经超越合体期了吧？
彦无弃和灵无双也看着李烬，眼中神色复杂。
他们当然为李烬的强大而高兴，但同时也感到一丝陌生——眼前这个挥手间屠戮数百人、面不改色吞噬精血的青年，真的是当年那个跟在他们身后、喊他们师兄师姐的小师弟吗？
李烬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彦无弃和灵无双，眼中的灰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普通的黑色。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也收敛起来，整个人再次变得平凡。
“三师姐，四师兄。”
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灵无双眼眶一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彦无弃龙目中闪过一丝激动，但他强忍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烬挥手，撤去了轮回狱。
禁术解除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虚弱感——那是燃烧精血与寿元的代价。但很快，这股虚弱感被刚才吞噬的精血与修为补充，甚至还有所盈余。
“先回宗门。”
灵无双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烬点头。
......
灭尘宗，黑色宫殿深处。
这是一座占地约三亩的大殿，殿高五丈，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大殿中央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两侧摆着十几张黑铁木椅。
此刻，殿中只有三人。
灵无双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淡绿色长裙，长发挽起，恢复了温婉的气质。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是刚才透支过度还未完全恢复。
彦无弃也化作了人形——一个身高八尺、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龙族特有威严的金发男子。他穿着暗金色长袍，坐在左侧首位。
李烬坐在右侧首位，手中端着一杯灵茶，轻轻抿着。
气氛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彦无弃率先开口。
他看向李烬，眼中带着关切：
“老五，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李烬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还好。经历了一些事，也成长了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彦无弃和灵无双都能想象，这“一些事”背后，定然是无数生死危机。
“可有师尊的消息？”彦无弃又问，声音中带着期待。
李烬点点头：
“放心，师尊如今在我宗门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伤势尽复，修为也已经突破到合体后期。”
“真的？！”灵无双惊喜道，“师尊他......他真的没事了？”
李烬肯定地点头：
“没事了。如今他老人家正在闭关稳固修为，出关后或许能冲击大乘期。”
彦无弃和灵无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当年玄玑真人被红尘仙宗，被那竹云子百般折磨，重伤垂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如今得知师尊无恙，甚至因祸得福，修为大进，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灵无双喃喃自语，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彦无弃也松了口气，但随即，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四师兄，怎么了？”他问道，“可是宗门还有什么事？”
彦无弃犹豫了一下，看向灵无双。
灵无双叹了口气，缓缓道：
“老五，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灭尘宗如今的处境......并不好。”
李烬点头：
“我看到了。那些正道修士，似乎是镇岳宫牵头？”
“不止镇岳宫。”灵无双摇头，“还有天音谷、青阳门、玄冰宗......七八个小宗门联合。他们以‘剿灭魔道’为名，围攻我灭尘宗已经三日了。”
她顿了顿，苦笑道：
“若非你及时赶到，今日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为何针对灭尘宗？据我所知，灭尘宗创立时日不长，与这些宗门应当没有深仇大恨才对。”
彦无弃冷哼一声：
“表面上是‘剿灭魔道’，实际上，不过是眼红我灭尘宗占据的这处‘幽冥灵脉’罢了。”
“幽冥灵脉？”李烬挑眉。
“对。”灵无双解释道，“这处灵脉极为特殊，蕴含的不仅是天地灵气，还有浓郁的幽冥之气。对正道修士而言，幽冥之气是毒药，但对我们......”
她看了彦无弃一眼：
“对四师弟这样的妖修，以及大师兄那样入了魔的剑修，却是大补之物。”
李烬了然。
难怪灭尘宗会选择在此地建立山门。
“那大师兄呢？”李烬忽然问道，“怎么不见他？”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重。
彦无弃和灵无双同时沉默，脸色变得难看。
李烬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师兄他......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被正道那帮人给......”
“非也。”
灵无双打断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复杂：
“大师兄他......是自己出了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当年之事，你还记得吧？师尊被围，我们四人前去营救。那一战，大师兄和四师弟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毅然选择遁入魔道，在弑魔渊的荡魔峰吸纳魔气......”
李烬点头。
那一战，他当然有所耳闻，只是，涤魂礁之变发生在他轮回之时，可惜他并不在场。
师兄师姐四人，挡在红尘仙宗面前，只为营救师尊。
那一战之后，梦敛迹独自抗下所有罪责...
金锋、灵无双、彦无弃被救走...
“后来呢？”李烬追问。
“后来......”灵无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大师兄已经......入了魔。”
“入魔？”李烬瞳孔一缩。
“对。”彦无弃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玄玑通天剑典》本是正道剑诀，与魔气相冲。大师兄强行催动禁术，本就伤了根基，后来又为了快速恢复实力，吸纳了大量魔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结果就是，功法反噬，心智迷失，彻底入了魔。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了。”
李烬沉默片刻，问道：
“大师兄现在在哪？”
“在弑魔渊。”灵无双道，“那是东域一处绝地，深处充斥着无尽的魔气与怨念。我们将大师兄封印在那里，以弑魔渊的魔气滋养他的肉身，同时以阵法压制他的魔性。”
她叹了口气：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弑魔渊的魔气太过暴戾，大师兄在其中待得越久，魔性侵蚀就越深。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魔物。”
李烬握紧拳头。
大师兄金锋，那个总是温和笑着、教他练剑、为他挡下所有麻烦的兄长......
如今却沦落至此。
“可有破解之法？”他沉声问道。
灵无双和彦无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有。”灵无双点头，“我们之所以加入魔道联盟，就是为了寻找破解之法。”
“魔道联盟？”李烬挑眉。
“对。”彦无弃解释道，“我们本就对魔修之法不甚了解，而魔道势力以‘虚夜宫’为首，宫主日冕魔君是大乘期的大能，我们加入魔道联盟，就是希望能从日冕魔君那里得到解救大师兄的方法。”
李烬了然。
难怪灭尘宗会与魔道扯上关系。
“那日冕魔君怎么说？”他问道。
灵无双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说，方法是有，但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
“第一，”灵无双竖起一根手指，“需要一名天生魔体之人，以自身魔血为引，净化大师兄体内的暴戾魔气。但是据日冕说，这种魔体，虚夜宫的记载中，只有紫幽魔体这一种，至于其他魔体，日冕并未提及。”
天生魔体？
李烬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李素娟。
那个丫头身怀先天魔源，魔气纯粹到不可思议，会不会就是天生魔体？
“第二呢？”他继续问道。
灵无双直直地看着李烬，一字一顿道：
“第二，需要一名‘百纳之体’，以自身为容器，吸纳大师兄体内被净化后残留的魔性，将其吸纳进体内！”